沪上的三月,乍暖还寒。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那家小绣坊,门脸不过两丈宽,夹在一家洋服店和一家钟表行之间,稍不留意就走过了。但这两个月来,这间不起眼的绣坊却成了沪上名媛贵妇们私下谈论的话题——只因这里出了一位能用绣针“画画”的年轻师傅。
阿贝。
没人知道她姓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只知道这姑娘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一口吴侬软语,手上功夫却老辣得吓人。她绣的猫儿能让你想伸手去摸那身毛,她绣的露珠能让你觉得一碰就会滚落下来。上个月,荣太太订了一幅《牡丹双蝶》做寿礼,拿回去之后,荣府的七位姨太太愣是传着看了一圈,每个人都伸手摸了一遍,确定那蝴蝶不是真的。
这一下,“阿贝师傅”的名号就在沪上的太太圈里传开了。
但此刻,这位名动沪上绣界的年轻师傅,正蹲在绣坊后院的井边,用一把豁了口的木梳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顺毛。
“你啊,比我还可怜。”阿贝挠着猫下巴,看它眯起眼睛打呼噜,忍不住笑了,“好歹我还有张床睡,你连条完整的腿都没有。”
猫当然不搭理她,只顾着享受难得的好意。阿贝也不在意,从兜里摸出半块馒头,掰碎了放在猫面前。猫低头嗅了嗅,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阿贝!阿贝!”前头传来老板娘田嫂的大嗓门,“快来,有大主顾!”
阿贝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她的衣裳是粗布的,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却磨出了毛边。她从后门走进绣坊的工作间,田嫂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了,一见她就压低声音说:“是齐家的人!齐家!江南首府齐天城的那个齐家!”
阿贝心里微微一动。齐家。她来沪上三个月,这个名字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江南丝绸业的龙头,沪上商界的翘楚,据说光是在法租界就有三条街的产业。但让她记住这个名字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两个月前在霞飞路上帮她从扒手手里夺回钱袋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天她只来得及说声谢谢,对方就被随从簇拥着上了汽车。她甚至没看清他的正脸,只记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目疏朗,眼神温和,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气度。后来田嫂告诉她,那就是齐家的大少爷,齐啸云。
“阿贝?”田嫂又喊了一声,“发什么呆呢!”
阿贝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前厅。绣坊的前厅不大,摆着几张红木椅子和一个玻璃柜台,柜里陈列着她们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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