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田嫂扳着手指头数,“齐家是什么人家?江南丝绸业的龙头!你要是攀上了齐家,这间小绣坊算什么?到时候别说荣太太的牡丹,就是沪上督军的帅旗都得来找你绣!”
阿贝摇了摇头,把图纸夹进自己的工作簿里,用一块粗布包好:“我不攀谁,我就绣我的花。绣好了,人家自然再来。绣不好,攀上了也没用。”
田嫂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丫头,手艺是真好,脾气也是真倔。来沪上三个月了,多少人想请她吃饭、想跟她套近乎,她一概婉拒,每天除了绣坊就是后院那间巴掌大的屋子,偶尔去城隍庙的药材铺给养父寄钱寄药,生活简单得像一碗白水。
但田嫂不知道的是,阿贝的白水生活底下,藏着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
那天晚上,阿贝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歇下。她坐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点了一盏煤油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
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通体温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玉佩的断口整齐而古老,像是被人刻意掰开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阿贝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半个字——她认不出那是什么字,只觉得笔画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篆体。
养母说,捡到她的时候,这半块玉佩就塞在她的襁褓里。
阿贝握着玉佩,在灯下看了很久。她想起了今天齐啸云看她的眼神——那种像是在对比什么、确认什么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隐约觉得不安,又让她隐隐觉得,自己来沪上要寻找的答案,或许跟这个人有关。
但也只是或许。
她把玉佩重新包好,塞回枕头下面,吹灭了灯。
窗外,法租界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响声。沪上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但阿贝已经学会了在喧嚣中入睡。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根系相连。
那是齐啸云要她绣的图案。
也是她自己一直想弄明白的——关于她从哪里来,关于她到底是谁,关于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究竟在什么人手里。
夜色渐深,绣坊后院的井边,那只瘸腿的流浪猫蜷在墙角睡着了。春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隐隐的花香。
阿贝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梦里,有人把半块玉佩递到她手里,说——
“你把它拼上,就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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