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齐啸云如约而至。
这一回他没有穿那身藏青色中山装,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清瘦的手腕。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商界少东的锐气,多了几分书卷气。田嫂在门口迎他,笑得眉眼弯弯,嘴里一连声地“齐少爷请”,把他引到前厅的红木椅上坐下,又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阿贝师傅在后院备料,马上就来。”田嫂说着,眼珠子转了转,“齐少爷稍坐,我去催催她。”
齐啸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厅。这间小绣坊他来过两次了,每一回都觉得逼仄——柜台挤着货架,货架挤着椅子,连转身都要小心别碰着什么东西。但就是这间巴掌大的地方,却挂满了令人惊艳的绣品。墙上一幅《寒梅傲雪》,花瓣上还带着细如毫发的冰凌纹;柜台里的《鸳鸯戏水》,水波是用二十多种蓝色丝线层层叠绣出来的,远看近看都像是真的在流动。
这些,都出自那个叫阿贝的姑娘之手。
齐啸云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一角的一幅小绣片上,那是一只趴在门槛上的土狗,眯着眼睛晒太阳,神态懒洋洋的,让人看了就想笑。绣片的右下角用墨笔写着两个字——阿黄。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莹莹。莹莹也会绣花,针脚工整,配色雅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手艺。可她的绣品里从来没有土狗这种东西——她绣的都是兰花、翠竹、仕女图,规规矩矩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温婉得体,从来不越雷池一步。
“齐少爷,久等了。”
阿贝的声音从后门传来。齐啸云抬起头,看见她端着一个竹编的针线筐走进来。筐里放着几捆丝线、一方绷好的绣绷,还有那张梧桐纹样的图纸,已经被她用炭笔描到了素绢上。她把针线筐放在柜台上,朝齐啸云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丝线都备齐了。齐少爷看看,合不合意。”
齐啸云起身走到柜台前。筐里的丝线分门别类地用棉线扎着,每一捆的颜色都不一样——青色的有三种,从浅浅的雨过天青到浓郁的靛青;黄色的有四种,从娇嫩的鹅黄到深沉的秋香色;还有几捆红色系和褐色系的线,每一种都在旁边别了一小块试绣的布样,标注了色号和染色所用的植物。
“这是槐米染的鹅黄,这是栀子染的杏黄,这是苏木染的绛红。”阿贝一一指点着,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尖却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痕迹,“梧桐叶的主色我打算用秋香色打底,叶脉用靛青勾勒,树干用赭石色加一点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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