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初秋的风,看着温软拂面,吹进街巷深处,却裹着化不开的凉。
城南绣坊门前的喧闹渐渐散去,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走远,方才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一朝翻转,尽数化作对锦华阁的鄙夷与唾弃。
阳光穿过木格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斑驳光影。院内针声暂歇,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褪去,可那份无形的压迫,却半点未曾消散。
柳玉茹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眼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齐啸云,心底又惧又恨。
惧的是齐家势大,动动手指便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恨的是谋划周全的一局,本想彻底碾死这间新兴小坊、毁掉阿贝所有名声,竟被三言两语戳穿,落得个自作自受、当众难堪的下场。
她混迹沪上绣行十余年,从来只有她挤兑旁人、拿捏同行,从未这般颜面扫地。
可眼前铁证如山,两方绣品差距悬殊,任她巧舌如簧,也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齐啸云眸光清淡,无半分多余温度,落在柳玉茹身上,字字沉缓有力:“柳掌事,今日寻衅栽赃,损毁他人名誉,扰乱市井营商规矩,该有的交代,躲不过去。”
他从不恃势欺人,却最讲公道分寸。
市井小民,无家世靠山,凭手艺谋生本就不易,本该被世道温柔以待,最不该遭这种同行阴私构陷、恶意倾轧。
柳玉茹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底的不甘,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笑意:“是我失察,误信旁人挑唆,错怪了阿贝姑娘。今日之事,是锦华阁莽撞,我愿当众致歉。”
事已至此,致歉认错,是唯一能保全自身、免去更大祸事的出路。
她躬身低头,草草说了两句赔罪的场面话,姿态敷衍,眼底却藏着未灭的阴狠。
今日栽的跟头,她记下了。
不止记着挺身而出的齐啸云,更记着这个看似柔弱、却屡屡破局、招人偏护的水乡少女阿贝。
今日不能毁她名声,来日,她有的是法子,让这乡野丫头在沪上绣行,彻底无立足之地。
贝贝静静立在一旁,将柳玉茹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尽收眼底。
她心性通透,久居水乡市井,见惯恶霸算计、人心险恶,最懂这种当面认错、背地藏刀的阴私手段。
只是她从不惧事。
自她背着行囊、揣着半块玉佩踏出江南码头的那日起,她就早已看淡沪上的倾轧纷争。养父重伤卧病的绝境都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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