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卯时三刻。
陶邑水门外的江面飘着焦黑的残骸,断裂的桅杆半沉半浮,浸了水的旗幡缠在礁石上,随波曳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连晨风也吹不散。几只水鸟在残骸间起落,啄食着什么,发出单调的鸣叫。
海狼带着一队守军在岸边清理战场。尸体大多已沉入江底,偶有被冲到岸边的,便用草席裹了,抬到一旁。楚军的,陶邑守军的,已难分辨——在火与水的肆虐后,都成了焦黑肿胀的一团。
“将军,这有个活的!”一个年轻守军喊道。
海狼快步过去。那是艘倾覆的小船底下,压着个人,一身楚军衣甲已烧得破烂,脸上尽是黑灰,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海狼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看了看他腰间的令牌——百夫长。
“抬回去,交给郎中。”海狼起身,“能救就救,救不了……给他个痛快。”
“将军,这是楚军……”
“人已经这样了。”海狼打断他,“按大夫吩咐办。”
守军不再多言,几人协力将伤者抬起。海狼望着江面,心中沉郁。这一仗赢了,可赢得如此惨淡。昨夜那二十艘火船上的四十死士,一个都没回来。他们的家人今日就会知道消息,然后陶邑会多出四十户披麻戴孝的人家。
远处城头,白先生正在清点损失。粮仓“意外”烧掉的三成存粮是真的烧了,虽然事先转移了部分,但这场火为了逼真,还是实打实地烧掉了近千石粮食。商埠那边,物价虽稳住了,但逃走的商户已有三十余家,带走了大量资金和货物。
陶邑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主干还在,但枝叶零落,元气大伤。
辰时,猗顿堡前厅。
范蠡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衣,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面前摊着三份刚送到的急报——一份来自北上的姜禾,一份来自郢都的墨回,还有一份来自临淄的田穰。
先看姜禾的信。字迹工整,是她的风格:“已出陶邑百里,沿途平安。西施姑娘情绪稍稳,平儿健康。预计三日后可达齐国边境,隐市接应已安排妥当。大夫保重,勿念。”
范蠡轻轻舒了口气。平安就好。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离她们近些。
第二封是墨回的密信,字迹比以往更潦草,显然写得很急:“熊胜败退,楚王震怒,已下令囚禁熊胜家眷。然楚国朝中主战派仍强,恐有后续。郢都近日风声紧,太医令之死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