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将小衣贴在胸前,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夜西施哭着说“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想起她眼中深切的恐惧与期盼。他何尝不想?可他能走吗?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可父亲没说的是,当崩塌来临时,留下的人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婆婆端着一碗药进来。见范蠡独坐房中,她眼圈一红:“大夫,该喝药了。”
范蠡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问:“李婆婆,西施临走时,可说了什么?”
李婆婆抹了抹眼角:“姑娘说……让您一定要保重,说她在燕国等您。还说……等平儿会说话了,第一个要教他叫‘爹爹’。”
范蠡喉头哽咽,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苦不过心中的涩。
“李婆婆,”他放下药碗,“你也收拾一下,三日后,我派人送你去燕国,与西施会合。”
“大夫!”李婆婆急道,“老奴不走!老奴要留下来照顾您!”
“我有姜禾,有白先生,有海狼。”范蠡温声道,“但西施身边,只有你。她产后体弱,平儿幼小,需要人照顾。你去,我才放心。”
李婆婆老泪纵横,终于点头:“那……那大夫您什么时候来?”
“等陶邑安排妥当。”范蠡望向窗外,“快了。”
真的快了吗?他不知道。陶邑如今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要安排妥当,谈何容易?可他必须给李婆婆一个希望,也给自己一个念想。
李婆婆退下后,范蠡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的玉璜。玉质温润,断裂处已被摩挲得光滑。三十年了,这玉陪他走过太多离别——父母的死别,文种的死别,如今又是西施的生生别离。
父亲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那这残破的玉呢?它从未坚固过,所以才能留存至今吗?
他将玉璜握在掌心,贴在心口。玉是凉的,心是烫的。
午时,陶邑城西,一处简陋的民宅。
屈平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正对着一盆清水清洗伤口。昨夜与阿哑交手时,他肩上中了一剑,虽不深,但需及时处理,否则感染了便是麻烦。
水盆映出他的脸——年轻,英俊,左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那是十五年前,楚军抄家时,一个士兵用刀背抽的。当时他只有十岁,被忠仆压在身下,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此生唯有两件事可做:报仇,或者死亡。
门外传来轻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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