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卯时初。
陶邑城外的官道旁,新起了几座土坟。没有墓碑,只插了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名字——是昨夜清理战场时,从残骸中找到的、还能辨认的陶邑守军遗体。更多的则永远沉在了江底,或混在那片焦黑的狼藉里,分不清谁是谁了。
海狼站在坟前,身后跟着十几个守军,个个垂首。晨风拂过新土,卷起几片未烧尽的纸钱灰烬。远处江面上,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小船穿梭,打捞着漂浮的残骸。
“弟兄们,”海狼声音沙哑,“走好。家里老小,陶邑会管。”
他单膝跪地,捧起一抔土,撒在坟头。身后众人跟着跪下,有人低声啜泣起来。这些死去的人里,有他们的同乡,有他们的袍泽,昨日还一起喝酒说笑,今日便天人永隔。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当草芥是自己的兄弟时,那滋味便截然不同。
“将军,”一个年轻守军红着眼眶问,“我们……能守住陶邑吗?”
海狼站起身,望向晨雾中陶邑的轮廓。城墙破损,水门洞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喘息着。但他想起范蠡昨日在城头的话——人在,根本就在。
“能。”他斩钉截铁,“范大夫在,我们在,陶邑就在。”
辰时,猗顿堡前厅。
一夜之间,厅内多了几分空旷。西施的琴还在角落,李婆婆常坐的矮凳还在窗下,连范平那小小的摇篮都还摆在原处,只是人已不在了。范蠡坐在主位,面前摊着账册、图纸、文书,堆积如山。
白先生、海狼分坐两侧,阿哑立在阴影中。姜禾不在,她护送西施北上了;李婆婆也不在,三日后也要北上。这厅里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
“先报损失。”范蠡开口,声音平静。
白先生翻开账册:“昨夜初步清点,守军阵亡二百四十三人,重伤一百零七人,轻伤二百有余。百姓死二十七,伤一百三十四。房屋损毁四十七间,多为流箭、火油所及。粮仓实损一千二百石,盐仓无损。商埠三十七家商户逃离,带走货物约值五千金,另有十三家商铺在混乱中被劫。”
他顿了顿:“阵亡将士抚恤按三倍计,需约六千金;百姓抚恤及房屋修缮,需约两千金;粮仓补足,需约八百金。合计……近九千金。”
厅内一片沉默。九千金,几乎是陶邑半年的赋税。而这才只是开始,重建水门、修补城墙、补充军械,每一项都要钱。
“我们的存银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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