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子时。
陶邑北门在黑暗中悄然开启,三辆不起眼的马车鱼贯而出,驶入浓重的夜色。没有火把,没有声响,车轮裹了厚布,马蹄包了麻絮,如幽灵般滑过官道。姜禾驾着第一辆车,阿哑坐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黑暗。后面两辆车里,西施抱着熟睡的范平,李婆婆握着她的手,两人都面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回头。
她们不能回头。范蠡说过,今夜子时出发,天明前必须走出五十里,进入齐国边境。那里有隐市的人接应,会护送她们北上燕国。
马车驶上官道,渐行渐远。西施终于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后望去。陶邑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只有零星灯火,如瞌睡人的眼。那座城,有她新婚的喜悦,有产子的艰辛,有与范蠡相守的日日夜夜。而此刻,她正在离开它,离开他。
“姑娘,别看了。”李婆婆轻声道,“范大夫说了,他会去找你们的。”
西施含泪点头,却止不住心中撕裂般的痛楚。乱世之中,离别往往是永别。她知道范蠡的性子——若陶邑真守不住,他绝不会独活。
“李婆婆,”她轻声问,“你说,少伯会平安吗?”
李婆婆沉默良久,才道:“范大夫是贵人,自有天佑。姑娘放宽心,照顾好小公子,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西施抱紧怀中的孩子。范平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对即将到来的颠沛流离一无所知。这是她和范蠡的骨血,是乱世中他们唯一的牵绊。为了孩子,她必须坚强。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奔向不可知的未来。
同一时刻,陶邑水门。
江面浓雾如纱,将百艘楚军战船笼罩在乳白色的混沌中。熊胜站在楼船顶层,望着雾中陶邑隐约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今夜本该是总攻的时刻,可这雾……太浓了,浓得让人不安。
“将军,全军就位。”副将上前禀报,“是否按计划进攻?”
熊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父亲生前教导: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人和。今夜天时不利——大雾弥漫,视野受阻;地利不占——陶邑虽破,但巷战于我不利;人和……屈平献图虽详,可此人毕竟是外人,是否可信?
“再等等。”他最终道,“等雾散些。”
副将欲言又止,但见熊胜神色坚决,只得退下。命令传开,楚军将士们窃窃私语。说好的子时总攻,怎么又变卦了?
不远处一艘小船上,屈平披着斗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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