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先在绢面上绣出一层薄薄的底色,再用劈得极细的丝线一层一层地叠加,每一层都变换针脚的方向,让叶片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色泽。这法子极费工夫,一片叶子就得绣上好几个时辰,但绣出来的效果是活的:你从左边看,叶片是黄绿色的;从右边看,又泛出一层淡淡的金。
“这是什么针法?”齐啸云问。
“没名字。”阿贝说,“我乱绣的。”
“乱绣能绣成这样?”
“真的。”阿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在船上绣花,船晃得厉害,针脚根本走不直。后来我就想,反正走不直,不如顺着晃荡的劲儿来。晃到哪儿绣到哪儿,绣着绣着就成了一套自己的法子。”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江南长大?”
阿贝的手又顿了一下。这一次顿得比刚才更明显,针尖扎在绢面上,差一点就偏了位置。她垂下眼睛,把针拔出来,重新对准丝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嗯,水乡。一个小地方,齐少爷不会知道的。”
“说说看。”
“没什么好说的。”阿贝继续下针,“划船、打鱼、绣花。日出开门,日落关门。一年到头,日子跟河水一样,流过去就流过去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但齐啸云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不是笑,是一种把什么东西往肚子里咽的表情。
他没有追问。这世上有的是不愿意跟人提起的往事,他懂。
前厅又安静下来。阿贝绣完了第一片叶子的底色,开始绣叶脉。这是最考验功力的环节——叶脉的线条细如发丝,每一根都要用靛青色的丝线单股走针,稍有不慎就会破坏底层的色面。她的呼吸变得极轻,嘴唇抿得更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针尖上那一点。
齐啸云看着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莹莹的脸。
太像了。尤其是这样低头不语的时候——同样的眉弓弧度,同样的鼻梁线条,甚至连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都一模一样。那天他第一次见到阿贝,回到家中便忍不住多看了莹莹几眼,看得莹莹都红了脸,问他“啸云哥,你老看我做什么”。
他当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他说——我今天遇到一个姑娘,长得跟你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她跟你完全不同,她说话像放连珠炮,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手上全是老茧,浑身上下一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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