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捆秋香色的丝线,在光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捻了捻。他是丝绸行里长大的,丝线好坏一摸便知——这线丝滑柔韧,光泽内敛,是上等的植物染丝线,在沪上确实不好找。
“你找到城南那家‘沈记染坊’了?”他问。
阿贝一愣:“齐少爷知道那家铺子?”
“沈家三代人给齐家供染料,我小时候常去。”齐啸云放下丝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沈老伯还好吗?”
“是个老伯,腿脚不太方便,坐在轮椅上染布。”阿贝说,“我说要最好的植物染丝线,他让我等了半个时辰,从里屋翻了这些出来。说本来是留给自家闺女做嫁妆的,被我磨得没法子,才匀了一半给我。”
齐啸云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阿贝捕捉到了。她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跟不笑时判若两人——不笑的时候眉眼冷峻,像一座沉默的山;笑起来眼睛会微微弯起,山就变成了水。
“既然是沈老伯的珍藏,那比我原先预想的还要好。”齐啸云说,“就照你的想法绣吧。”
阿贝点点头,在柜台后面坐下来,将素绢绷紧在绣绷上,开始穿针引线。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穿针不必眯眼,打结只用指尖一捻,丝线在她手里听话得像是有生命。齐啸云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站在柜台旁,安静地看着。
他不是在监督,只是在看。看她绣花的样子——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沉静得像是变成了绣绷的一部分。那双握针的手又稳又准,一针下去,再提起来,丝线便落在绢面上,不偏不倚,力道恰到好处。
“齐少爷。”阿贝忽然开口,手上却不停,“你站在这儿看我绣花,不嫌闷吗?”
“不闷。”齐啸云说,“我母亲绣花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看着的。”
阿贝的手顿了一下,针停在半空。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下针。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前厅里安静下来。窗外有电车驶过的叮当声,有卖糖粥的小贩拖长了声调的叫卖,有隔壁洋服店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响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绣坊里只有丝线穿过绢面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
阿贝绣的是第一片梧桐叶。她用秋香色的丝线从叶柄处起针,一针一针地向叶尖推。绣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