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初秋,暑气未褪,风里却已染了几分凉薄的秋意。
十里洋场依旧繁华喧嚣,黄浦江面舟船往来不息,租界内外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便映得半座城池流光璀璨。可这片外人眼中的锦绣盛景之下,从来都藏着无尽的倾轧算计、明暗纷争。
有人凭一身本事逆风翻盘,有人靠阴诡手段釜底抽薪,尤其是行当林立的市井坊间,看似温和的手艺行当,内里的争名夺利、排外挤兑,从不少半分。
城南小绣坊,青砖矮墙,木窗素帘,没有大工坊的气派奢华,却凭一手独绝的江南绣艺,近段时间在沪上绣行悄然站稳了脚跟。
这里便是阿贝落脚谋生、扎根打拼的方寸之地。
晨间天光微亮,绣坊内便已是一片静谧忙碌的景象。
几扇木窗尽数敞开,清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丝线流苏,带着窗外淡淡的草木清香,冲淡了屋内常年萦绕的浆糊与绸缎气息。十余张绣桌整齐排布,坊内几名学徒垂首伏案,指尖银针翻飞,走线规整,针脚细密,皆是跟着阿贝潜心学艺的底层姑娘。
最正中的绣桌前,莫晓贝贝一身素色布衫,长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利落干净,不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明朗。
相较于沪上名门闺秀的温婉娇柔,她身上带着江南水乡养出的通透灵气,更藏着历经风霜打磨出的爽朗韧劲。眉眼干净却不怯懦,身姿挺拔从无卑微,哪怕身居市井小坊,做着手艺营生,也自有一身坦荡风骨。
她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指间彩线流转,起落翻飞间,没有半分滞涩。
桌面上铺着一方上等月白软缎,缎面之上,已有浅浅成型的水乡秋渡图景。远山含黛,流水含烟,乌篷船隐于薄雾之间,一针一线皆是细腻入微,将江南秋水的温柔空灵、静谧悠远,尽数凝于尺幅绸缎之上。
旁人刺绣,重形重色,循规蹈矩,复刻前人旧样。
唯独贝贝的绣艺,藏着独一份灵气与风骨。
她自小跟着江南养母学绣,在水乡烟雨里长大,看遍晨雾暮霞、渔舟唱晚,所见皆是鲜活烟火,所绣皆是真心实景。针脚里藏着山河灵气,线色中带着烟火温度,是学堂刻板教习学不来的意境,也是沪上一众守旧绣娘难以企及的境界。
“贝姐姐,你这副《秋渡烟江》,怕是又要惊艳整个沪上绣行了。”
身旁年纪最小的学徒抬眸望着缎面,满眼艳羡,轻声赞叹,“之前的《水乡晨雾》拿下博览会金奖,已经让不少大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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