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二太太比约定的日子早来了一天。
那是第四天的傍晚,阿贝刚刚把最后一根银线别进缎面的背面,打了个细密的结,用牙齿咬断了线头。整整四天,她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吃饭都在绣绷前。眼睛熬红了,手指被针刺破了三回,食指指尖缠着一小圈白纱布,纱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迹。
陈师傅推门进来的时候,阿贝正把那块素绉缎从绣绷上取下来,抖开,对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夕阳仔细端详。
“齐二太太来了。”陈师傅的声音有些急促,“在巷子口下黄包车呢,马上就到。”
阿贝站起来,把缎子铺回绣绷上,用手掌把边角的褶皱抚平。然后洗了手,拢了拢碎发,站到门口去迎。
齐二太太这次没带丫鬟,是一个人来的。她穿了一身藏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披肩,头发比上次盘得随意些,但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还是碧绿碧绿的,在暮色里润得像一汪春水。
“太太请进。”阿贝侧身让开。
齐二太太走进绣坊,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绣绷上铺着的缎子。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绣绷前站定。
半晌没有声音。
陈师傅在门口急得直搓手,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又不敢进来。阿贝倒是平静,站在齐二太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等着她开口。
“你今年多大?”齐二太太终于说话了,声音和上次不一样,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考较,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
“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学了几年刺绣?”
“从记事起就拿针了。娘说我会走路就会捏针,会说话就会辨色。”阿贝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我们乡下的绣法不讲究,是到了沪上跟陈师傅学了规矩,才知道自己绣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谁说你绣的东西上不了台面?”齐二太太转过头来看她,眉毛拧在一起,语气竟然是生气的——不是冲阿贝生气,倒像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她回头重新去看那幅荷花。
素白的缎面上,一枝荷斜斜地探出来,从右下角一路伸向左上方。枝干不是直的,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有风从左边吹过来,把它吹弯了,但它还是向上长。荷叶铺在下方,叶脉清晰可辨,边缘有些微卷,叶面上还绣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
三朵荷花错落地开在枝头。全开的那朵大大方方地展着,花瓣从粉白过渡到胭脂红,每一瓣的弧度和厚薄都不一样,最尖上凝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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