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布。绣出来的东西,针脚不会浮。”
阿贝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开始劈丝。这一次不劈四股,只劈两股。线粗了,针脚就会更有力量,更适合她想要的效果。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太阳刚刚照进绣坊的窗户。
她给齐二太太绣的,是一枝荷花。
不是那种工工整整的荷花,不是画谱里那种每一片花瓣都对称的荷花。她绣的是水乡的荷花——是那些从淤泥里钻出来、歪歪斜斜地长在水面上的荷花。有的花瓣全开了,露出里面嫩黄的莲蓬;有的才开了一半,花瓣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有的还是个花苞,尖尖的,粉粉的,像一支蘸了胭脂的笔。
她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来绣那朵全开的荷花。
花瓣的根部用了最浅的粉色,浅到几乎和白色的缎面分不清;越往花瓣尖上走,颜色越深,从粉白到粉红,从粉红到胭脂红,一层一层地过渡,像是真的有一朵花在料子上慢慢盛开。
这个过程需要不停的换线。每换一种颜色,都要把上一根针别在绣绷边,拿起下一根,重新找位置,重新落针。有时候只绣了两三针就要再换回来,反反复复,极考验耐心。
但阿贝有这份耐心。
水乡的生活教会了她耐心。等鱼上钩要耐心,等稻子成熟要耐心,等绣品一点点成型也要耐心。养母说过,绣花这种事急不得,一急针脚就乱,一乱整个活儿就毁了。好绣活儿不是赶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偏了西。绣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穿过绸缎时细不可闻的“嗤嗤”声,和她偶尔换线时丝线摩擦的沙沙声。
陈师傅中午给她端来一碗面,她吃了几口就放在一边,等想起来再吃的时候,面已经坨了。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一趟街角的药材铺。
那里有一股她熟悉的苦味。小时候养父被人打伤躺在床上,她每天都要来这种地方抓药。药材铺的老板认识她,看见她进门就招呼:“阿贝姑娘,又来抓药?”
“嗯。”她把药方递过去,“还是上次那个方子,抓七副。”
老板一边抓药一边叹气:“你爹好些了没有?要不要换个方子试试?”
“好多了。”阿贝说,“能下地走几步了,就是还使不上劲。”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把药包好递给她,“慢慢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还要往家里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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