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府的请柬是第二天一早送到的。
不是派人送来,是一辆漆黑锃亮的福特汽车直接开进了南市老城厢的窄巷子,引擎声轰隆隆地震得巷子两侧的窗户都嗡嗡响。车子宽,巷子窄,两侧后视镜几乎擦着墙壁过去,惊得晾衣裳的阿婆们纷纷探头。采芝斋的学徒小翠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一个穿黑色中山装、戴白手套的年轻人推门下车,手里捧着一只烫金信封,吓得菜篮子差点翻进阴沟里。
“请问阿贝小姐在吗?”年轻人微微欠身,一口标准的国语,字正腔圆。
小翠愣了三秒,转身往楼上跑,边跑边喊:“阿贝姐!阿贝姐!有、有汽车来接你了!”
阿贝正在楼上整理绣线。昨日拿了金针奖,胡三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晚就给她换了一间单独的工坊——原来是堆杂物的阁楼,胡三娘连夜收拾出来,还把自己陪嫁的一面檀木框梳妆镜搬了进去。阿贝推辞了半天推不掉,最后只好收下。此刻她坐在窗前,迎着早晨最好的光线整理绣线,把昨天参展的丝线一根根理好、绕好、按颜色深浅码进线匣里。听见小翠的喊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线匣,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那个年轻人已经进了铺面,端端正正地站在柜台前面,见到阿贝下楼,双手将烫金信封奉上,态度恭敬却不卑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规矩。阿贝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素白的请柬,纸面有隐隐的竹叶纹,拿在手里有一种细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这是手工压纹,不是机器印的。请柬上的字是手写的,毛笔小楷,笔锋秀润,落款处盖了一方小小的朱砂印章,印文是“齐门林氏”四个篆字。
“齐夫人请我?”阿贝抬起头。
“是的。夫人昨日在博览会亲眼见了您的《水乡晨雾》,回府后念叨了一晚上,今早特地吩咐我来接您,务必请您过府一叙。”年轻人说,“夫人还说,本该亲自登门,只是腿脚不便,只能委屈您跑一趟。”
阿贝看着请柬上那方朱砂印,心里有些忐忑。她来沪上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齐家是什么分量——江南首府齐天城的本家,生意横跨纺织、航运、钱庄,光是在沪上的产业就占了半条霞飞路。这样的人家请她一个绣娘过府,能有什么事?
胡三娘闻讯从后面赶过来,接过请柬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两变。她把阿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齐夫人林若兰,是齐家老太太的外甥女,嫁进齐家三十年,在齐府是能当半个家的。她年轻时也是沪上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都拿得出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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