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针落下去都毫不犹豫,每一针拔出来都干净利落,像是做了一辈子这个活儿。
可她才多大?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齐啸云想起了莹莹。
莹莹也做女红,做得很精致。她的针脚细腻工整,配色温婉雅致,绣出来的花样总是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得体,从不出错。去年她送了他一条手帕,上面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丝线的痕迹。他一直贴身带着,每回拿出来都能想起她低头绣花时安静的样子。
但阿贝的绣法和莹莹完全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直到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阿贝的针脚不是“规矩”的。
传统的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匀、顺、和、光”,每一种针法都有它约定俗成的走法,不能乱来。比如绣远山,要用散套针一层一层地铺;绣瓦房,要用平针一块一块地填;绣水面,要用齐针一排一排地走。这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每个学苏绣的人都是这么学的,也是这么教的。
但阿贝不完全是这么做的。
她的山还是散套针,但那套针的层次比别人多了一倍不止。别人用三种颜色铺远山,她用了六种;别人的散套是一层压一层,她是一层叠一层,叠到最后,那些山竟然有了起伏,有了光影,有了远近。
她的水更是奇怪。那针法乍一看是乱的,像是没有想好就往绷面上扎,可退后一步再看,那些“乱”针全部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流动的、闪烁的、有波纹的质感。他隔着窗户看不清具体的针脚,但他能看到那片水面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真的有风从绷面上吹过去。
这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绣法。
齐啸云在窗外站了很久,久到巷子里打更的梆子响了十二下。阿贝终于放下针,伸了个懒腰,两只手在面前甩了甩,像是在甩掉手指上的酸胀。然后她吹灭了灯,绣坊的窗户暗了下去。
齐啸云这才发现自己站得腿都麻了。他轻轻挪了挪脚,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月光很好,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今晚的账目,也不是明天要谈的生意,而是一个画面——
一个姑娘坐在灯光下绣水,用的不是规矩的针法,却绣出了水的魂。
“阿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沪上这边的叫法。这边人取名喜欢用雅字,什么诗啊书啊琴啊,要么就是珠玉兰桂。阿贝,阿贝,听起来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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