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绣水面上那些细碎的波光——那是阳光打在河面上碎成的千万片金鳞。她用了一种极短极细的针法,每一针只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铺在水面上,远远看去,像是有光在丝线下面流动。
她绣得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站了很久。
齐啸云是来给陈师傅送账本的。齐家名下有一间绸缎庄,长期给这几间绣坊供货,每个月底都是他亲自来对账。今天来得晚,从账房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路过这间绣坊的时候,看见窗户里还亮着灯,就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站住了。
灯光下,一个年轻女子正俯身在绣绷上,侧脸被灯照得线条分明。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针上,整个人像是和那张绣绷长在了一起。她穿了一件蓝布的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腕。那截手腕随着走针的节奏微微转动,骨节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像是在劳作,倒像是在弹琴。
齐啸云认出了她。
是上个月在街边被扒手偷了荷包的那个姑娘。那天他正好路过,看见一个小个子扒手从她身边蹭过去,手已经伸进了她的布包里。他喊了一声,扒手撒腿就跑,荷包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她,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记得那双眼睛。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温柔,也不是大家闺秀的端庄,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阳光落在河水上,明晃晃的,一眼能看到底,却又因为太亮了而让人忍不住想眯起眼来。她的皮肤比一般女子黑一些,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待着的。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不是傲慢,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不肯低头的姿态。
那天她说了“谢谢”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齐啸云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和沪上那些女子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后来在绣品展览会上又见到她,他才知道她叫阿贝。展览会上人多,两人没说话,他只是远远地看见她站在一幅绣品前,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现在,隔着这扇亮着灯的窗户,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在看任何人,她在看那些丝线,看那些针脚,看那片在绷面上慢慢展开的水乡。
齐啸云没有出声,也没有走。
他看着那些丝线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泽,看着她的手指在绷面上翻飞。那种动作不是快,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