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出窑那天,阳光正好,却不灼人,像被江南的烟雨滤过,软绵地铺在景德镇古窑的青石板上,映得满院的瓷坯碎屑都泛着温润的光。周苓站在窑口前,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淡淡的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一窑,是她与陈迹耗时三月,融合了景德镇千年制瓷技艺与威尼斯玻璃釉色精髓的孤品,是他们“共生”理念的具象化,更是对那段跨越山海、历经劫难的艺术之路的最好注解。窑工李师傅掀开窑门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裹挟着瓷土与釉料的清冽香气,呛得人下意识蹙眉,可周苓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窑膛深处那抹淡蓝的身影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李师傅是景德镇守窑世家的传人,一手柴窑烧制技艺炉火纯青,年轻时曾为宫廷烧制过御瓷,后来因拒绝为境外商人仿制古瓷赝品,被人恶意打压,渐渐淡出了主流窑场,隐居在这城郊的小窑里。周苓与陈迹当初找到他时,他正蹲在窑边,用竹刀修整着瓷坯,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对制瓷技艺的极致虔诚。“你们要做的,是把洋玩意儿和老祖宗的东西揉在一起?”当时李师傅拿着他们画的设计稿,指尖划过芦苇与贡多拉共生的纹样,语气里满是质疑,“年轻人,急功近利要不得,瓷器这东西,讲究的是心正、气和、艺纯,掺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烧出来的只能是残次品,成不了气候。”
那段时间,周苓与陈迹几乎天天泡在李师傅的窑场,从选土、和泥、拉坯,到施釉、绘画、装窑,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周苓自幼研习国画,对线条的把控炉火纯青,可在瓷坯上绘画,与在宣纸上作画截然不同——瓷坯粗糙,釉料厚重,一笔下去便无法更改,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有一次,她在瓷盘上绘制贡多拉的船桨,因手腕力度稍重,线条变得僵硬,破坏了整体的韵律,李师傅看后,二话不说,拿起竹刀便将那片瓷坯削得粉碎,“画画是养心,制瓷是养性,心浮气躁,成不了大事。”说着,他拿起周苓的手,握着竹笔,在新的瓷坯上轻轻勾勒,“你看,景德镇的瓷,要的是柔中带劲,像江南的竹,看似柔弱,却能经得住风雨;威尼斯的景,要的是灵动鲜活,像运河的水,看似平静,却藏着无尽的生机,把这两种气质融在一起,才是你们要的‘共生’。”
陈迹则在釉色上反复钻研,他带着从威尼斯带回的玻璃釉料,与李师傅传承的矿物釉料反复调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有一次,因为釉料配比失衡,一窑瓷器烧出来全部开裂,釉色斑驳,像被狂风暴雨侵蚀过的墙面,看着满窑的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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