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举又来讨走了几张。
三日里,内舍外舍的灯都熄得晚,饭堂里吃饭的人,筷子拿在手里,嘴里念的是自己的卷子。
交卷那日傍晚,屋里挤了五六个人。
炭盆烧得通红,铁箅子上烤着几片年糕,滋滋地鼓起泡来。
书案上摆得满满当当:焦长风的腊牛肉切了一碟,红白分明;展鹏举带来一摞煎饼、一捆大葱,卷一张,咬一口,满屋子的葱味;秦墨拿出一包笋干,说是他娘晒的;张惟明那一匣京里的蜜煎,搁在最边上,盖子开着。陆衡最后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包炒黄豆,往案上一放,就去门槛边上坐着了。
“交上去了,总算能喘口气。”展鹏举卷着煎饼,冲焦长风一扬下巴,“你那一篇,最后写成什么了?我看你写了三日的家书。”
“写的就是家书。”焦长风把一片年糕从箅子上捏下来,烫得直甩手,“我爹营里,今年一大半的人没回家。边上离不得人,都回不去。年三十营里包饺子,初一吃长面,图个长长久久。吃完了,一个个排着队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写家书啊!营里识字的没几个。”焦长风扳着指头,“我替人写了二十七封。有一个兵,瘦得跟竹竿似的,叫我头一句写:娘,我胖了。我说你哪儿胖了。他说,写胖了,我娘就不哭了。”
屋里笑了一声,又没人笑了。姜昭捏着一片腊牛肉,想起了二哥。边上的营里年三十包饺子,二哥大约也挤在一堆人里。他识字,排队的时候,大约是替别人写的那一个。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要说回不去,我家的车夫才冤。”展鹏举咽下一口煎饼,“腊月里车马行最忙,往四处拉人回乡,车夫拉了一腊月的人回家,自己初一还在路上。年三十到初五,车马行歇五日,人歇,马也歇。我爹说人过年,马也过年,那五日的马料,黑豆拌麸子,一匹还磕两个鸡蛋。”
焦长风瞪大了眼:“马也过年?”
“马怎么不过年?”展鹏举理直气壮,“我爹说,马也想家。”
“马想什么家?”
展鹏举又卷了一张煎饼:“想它的马棚。”
秦墨在炭盆边上翻着年糕,头也不抬:“你那一篇,到底写的是人,还是马?”
“都写了。”
“人也有不回家的,不为挣钱。”秦墨把翻好的年糕拨到碟子里,“我爹的学生,正月里来拜年,十一家里,有八家是爹娘一块儿来的。都是乡下人,为了孩子在城里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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