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京里来了一封信,短短几句:考完了,睡了一日一夜,旁的等殿试过了再写。
三月里,山上的桃花刚开了一层,粉白粉白的,沿着石阶一路铺上去。
“状元!状元!”
喊声从山门口一路滚上来。
报信的骑一匹汗淋淋的黄骠马,人还没下来,先把“状元”喊得劈了叉。马缰扔给扫地的斋夫,他抹了一把脸,自报是定国公府的家丁,我家少爷叫李显。
“裴湛裴公子,状元!谢兰台谢公子,探花!我家李显少爷,二甲第一!”
斋夫手里那把竹扫帚“啪”地掉在石阶上。
姜昭在藏书阁二层,伏在窗边抄一卷前朝的《河渠志》。窗支开半扇,底下的喊声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先是山门,然后是讲堂,然后是饭堂,最后满山都在喊。
她搁了笔,趴到窗台上往下看。
空场上已经挤满了人,焦长风站在一块石墩子上,两手拢在嘴边,嗓门比报信的还大。
“咱们书院出状元了!”
“不止状元,谢师兄可是探花!“
“榜眼是谁?”
“不重要——”
”李师兄也不错!”
“你下来!”展鹏举在底下拽他的袍角,“石墩子要翻了!”
“翻就翻!状元——”
石墩子没翻。他自己一脚踩空,一屁股坐在展鹏举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哄笑声掀到了阁楼的窗下。姜昭笑得肩膀直抖,趴在窗台上好一会儿没起来。
竹梯上有脚步声,一级一级上来,张惟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擦笔洗的白绢。
“半座山都听见了。”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把她案角歪着的几本书码齐,“你不下去?”
“下去跟焦兄一起摔?”姜昭下巴还搁在窗台上。
“你早知道他会中?”
“不知道啊。”她转过脸,“殿试是天子亲点的,天子那日心情好不好,谁知道。”
“那你怎么不高兴?”张惟明问。
姜昭看着他。“我高兴。”
她的手搁在案上,笔杆已经叫她攥得发潮了。
当夜她写了三页,前两页是那一嗓子和那块石墩子。灯花结了一朵,光暗下去一些。她剪了灯花,接着写:
“替你高兴。你十五岁,天下第一。往后的路,比后山那条石阶长得多。慢慢走。昭。”
三月十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