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肯交钱,也肯出役,册子上的数一下子多出来几十万户。爷爷讲到这儿,拿指节敲着桌子说,人往哪儿走,是水往低处流,堵是堵不住的,你得挖条渠。
册子跟着人走,人在哪儿做工,就在哪儿记上。可谁知道一个人在哪儿做工?
县衙不知道,里正更不知道。
她想到这儿卡住了,攥着船舷,看着那条客船走的方向。
发工钱的知道啊!年底拜早年,账房照着工钱册唱名,谁做了几年、家在哪里,一口就报得出来。县衙的册子上没有他们,东家的工钱册上,一个不少。
姜昭把这几层在心里拢到了一处:外乡人在做工的地方落籍。落籍的人数,叫雇他们的东家照着工钱册报。原籍那边同时销册,留在家里的人,不必再替走了的人交丁钱。
她转身钻回舱里,把小几上的茶盏一推,铺开了纸。
往后几日,那张竹躺椅就空在船头了。
舱里点着灯,纸一张一张地少下去。写一张,揉了。再写一张,划掉半张。誊了一遍,又觉得头一段不对,从头再来。
阿柏每日早起,头一件事是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捡满一篮子,拿去给罗妈妈引火。罗妈妈说,这一路的饭,倒有一半是少爷的文章烧熟的。
过淮那一日,河面比腊月里宽出去一截,水是浑的。
船老大蹲在船头看了半日,回头冲舱里喊了一嗓子。
“小公子运气好!再晚十天,上头的春汛下来,这一段就走不动了。”
“后头的船呢?”姜昭从舱里探出头来。家里往北边送的纸墨吃食,装的是下一趟。
“后头的,”船老大拿烟杆敲了敲船帮,“那就得等水退。”
姜昭缩回舱里,看了看手边。书箱里带的那一刀纸,只剩薄薄几张了。
“阿柏,”她说,“你那本记账的册子,后头还空着几页?”
阿柏一把把册子捂进了怀里。
在淮上弃了船,换车往北,路就成了土路,车辙里冻着冰碴子,一颠一颠的。二月初九,她还在车上。车厢窄,三个人膝盖顶着膝盖,她啃着一块干饼,忽然开了口。
“今日有人进号舍了。听说比咱们这车还窄,要住九日。”
“那裴少爷带干饼了没有?”阿柏咽下嘴里那一口。
“他家的干饼,”姜昭想了想,“大约是切成方块,拿食盒一层一层装的。”
阿栀把水囊塞进她手里:“少爷先把自己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