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律上怎么说?”
“斩。”
“柴刀一样在,刀痕一样在,身上的伤一样是四十多处。”宗副山长说,“斩不斩?”
裴湛没有再答,姜昭坐在灯底下,手指按在那页条陈上。
她一直以为,他们这几日在做的,是替林三娘把那一夜的真相找出来。
她挨了打,被人拿刀逼到墙角,她还了手,她本该没事。
可律上不是这么算的。
律上不管她挨没挨打,不管那一刀有没有砍到她脸上。
律上只管一件事:她和那个死了的人,是什么名分。是妻,打死夫就是恶逆,十恶里头的一条,凭你有多少道伤,一个“斩”字就到头了。不是妻,才轮得到去算那一夜谁先动的刀。
救了林三娘一命的,不是她在柴房里拼了命的那一下。
是三年前她在集口喝下的那一口甜浆。
是她被人拐了、被人卖了这件事,救了她。
她把手从条陈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所以你们今日救她,”宗副山长说,“凭的是哪一条?”
“是她被卖的那一条。”姜昭说。
宗副山长看了她一会儿。
“记住这个。”他说,站起身来,拿起桌上那盏灯,往后头去了。
他走了以后,敞厅里很久没人说话。
方夫子叹了口气,把怀里那只手炉掏出来,又揣回去。
封先生把那卷《春秋》翻开,又合上了。
李显抓了抓后脑勺,想说什么,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黄豆,放进嘴里,嚼得嘎嘣一声,在一屋子的安静氛围中显得格外响。
过堂那一日,县衙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天阴得厉害,风从北边刮过来,刮得衙门口那两面八字墙上的告示哗啦哗啦地响。
看热闹的人缩着脖子,揣着手,一边跺脚一边往里探头,呵出来的白气连成一片。
大堂上换了新的蒲席,公案上一方青石的惊堂木,一只竹签筒,签筒里的签子漆成红黑两色。
周知县穿了一身青色的官袍,里头显见是套了厚棉袄,撑得官袍鼓鼓囊囊的,端端正正坐在公案后头,那张圆脸绷着,跟后堂里喝酒拍肚子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游学一行人坐在堂侧的屏风后头,隔着屏风上的绢纱,看得见堂上。
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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