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了理袖子。
“学生又说,那一张去县衙闹的呈子上,按手印的有七位族老。呈子上白纸黑字写着「林氏与人通奸,谋杀亲夫」。万一这一条最后坐实了是诬告,按了手印的那七位,一个一个都得到堂上去说清楚,当初是看见了哪一桩奸情。”
李显拍了一下桌子:“族长怎么说?”
“族长当场就说,他老人家眼神不济,那张呈子上的手印,也记不清是谁按的了。”谢兰台笑了笑,“这一回他家堂屋里有炭盆,茶也是热的。学生出门的时候,听见后头有人去请那几位族老到祠堂说话。”
方夫子捋着胡子,哈哈笑了两声。
封先生没笑,只把谢兰台看了一眼。
秦墨已经把条陈写好了,三页纸,楷书写得一笔不乱,头一页列人证物证,第二页引律,第三页是按语。他写的时候手冻僵了,停下来揣进袖子里焐一焐,焐热了再写,写了大半夜。
他把第二页推到桌子中间。
“《大靖律》,略人、略卖人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知情而买之者,减卖者罪一等。”
秦墨说话慢,一句是一句。
“违律为婚,当离之,不以夫妻论。诬告人者,各反坐。过失杀伤人者,各依其状,以赎论。年七十以上,犯流罪以下,收赎。”
裴湛接过去,一条一条往下捋。
“林三娘本是东平州良民,有公凭为证,是被略卖到张家的。张家明知是买来的,这门亲事,从头就不成立。”他说,“亲事不成立,她就不是张二的妻,张二也不是她的夫。这桩案子,就不是妻杀夫。”
“张家将她锁在柴房,每日一碗稀粥,夜夜施暴,是私禁良人。张二持柴刀要毁她的容貌,门框上有刀痕,柴垛里有柴刀,刀口对得上。她背后是柴垛,退无可退,随手摸着一根木棍去挡,一下打在额角——尸格上只有一处伤,由前而入,没有补第二下。”
他把那页纸放下。
“这是格拒之间,失手致死。依过失杀论,不是谋杀亲夫。”
敞厅里静了一会儿,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一朵灯花,方夫子拿簪子挑掉了。
宗副山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
“我问你们一句。”他说,“若林三娘不是买来的,是张二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花轿抬进门的,这桩案子怎么断?”
没人答,宗副山长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裴湛先开了口,声音不高:“那便是妻殴夫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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