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陈既白就醒了。
他其实一整夜没怎么睡实,后半夜那阵麻痒退下去之后,他躺了一会儿,天边就泛了青。他坐起来,把木牌贴着胸口系好,又摸了摸怀里那半块干粮,还是硬的。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张黄纸。那是他爹留下来的故道图,画着进山的路线,鹰嘴崖、黑水河,往山里三十里。他昨夜把那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宿,已经记在心里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灶房的烟囱冒出青烟,婆子起得早,锅碗碰得叮当响。
陈既白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他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咔吧响了两声。
他忽然想起他娘。这会儿他娘该起了,在主院里,说不定正坐在窗边,发一会儿呆,才想起去洗漱。他走的时候,没敢跟娘说实话,只说是老祖安排他去办点事。娘信了,给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往他包袱里塞了一包干粮。
那包干粮,他贴身带了一块,剩下的留在庄子里了。
钟老头从东边屋里出来,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看见他,脸上堆起笑:“少爷起得早。”
“醒了就起了。”
“那咱们就动身。早饭路上吃,进山的路,早走凉快。”
陈既白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院门口走。
庄子门口停着两匹马,一匹栗色,一匹青灰。车把式换了身短打扮,正往马背上挂水囊和干粮袋。坡地下头,昨夜里那三个守夜的汉子也换了衣裳,背着刀,站在路边,看见他们出来,齐齐朝钟老头拱了拱手。
陈既白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翻身上了那匹青灰马。马性子温顺,他夹了一下腿,马就慢吞吞地往前走。钟老头骑上栗色那匹,跟在他身侧,落后半个马头。
三个汉子缀在后头,不远不近,正好堵着他的退路。
陈既白在心里头把这条线又过了一遍,脸上不露,只管催马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把这条山道记下来。哪里有个岔口,哪段路窄得只容一匹马,哪块石头底下能藏人,他都一一记在脑子里。他娘还在主院,他就算今天能跑,也得先想清楚,往哪儿跑,怎么跑。
山路窄,两边都是密林子,树叶一层叠着一层,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下些碎金似的光斑。空气里一股潮湿的草木味,混着不知名的花香,甜丝丝的,又有点闷。
马走了一程,山路越来越陡,石头也越来越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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