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庄子,比白日里安静得多。前院的狗趴在窝里,偶尔哼一声,又没了声。陈既白躺在床上,数着窗外的梆子声。
隔壁钟老头的鼾声,隔着一道墙,断断续续传过来。陈既白听了半宿,没动。
他在等一个点。
白天他数过,这庄子前后两进,前院住人,后院堆柴、住杂役,夜里没几盏灯。他这屋在后院西头,窗对着后院墙,墙不高,墙根码着一垛柴。墙外是坡地,下了坡就是林子。
他轻轻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木牌,攥在手心,又塞回怀里。
外头的动静他听了一夜:前院的狗叫过两回,都是虚惊;灶房那边的婆子起夜,灯亮了一小会儿,又灭了。后半夜,连风都歇了。
陈既白这才慢慢坐起来。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凉得脚心发紧。他先把白天脱在床边的外衫摸过来,拢在怀里,又弯腰把鞋提上,没系紧,怕走路响。
他走到后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后院黑着。月亮让云遮了半边,只漏下一点光,照出墙根那垛柴的影子。墙头长着草,在风里微微地晃。
陈既白把窗推开大半,先探出半个身子,朝墙根那垛柴看了看。这庄子是新收拾的,后院墙矮,他站在屋里,都够看着墙头。
他翻出窗,脚落在墙根下的泥地上,声音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后院没人。
他贴着墙根摸到柴垛边上,伸手一探,柴是干的,码得瓷实。他踩着一根粗柴,手搭上墙头,试了试劲儿,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墙头不高,他趴在上头,先没动,朝墙外看。
墙外是坡地,草长得半人多高,往下溜一段,就是黑黢黢的林子。坡地上没有人影,也听不见动静。陈既白心里松了半口气,正要往下跳,忽然瞥见坡地下头,离林子边上不远,有几点亮光。
他赶紧趴低。
那几点亮光在动,慢慢挪,是灯笼。三个人,提着灯笼,从林子边上往庄子这边走,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朝坡地上头看。
陈既白趴在墙头上,后脊梁一层冷汗。
庄子外头,还拴着人。
钟老头说看紧,看的不是庄子里,是庄子外头。老祖这条网,围了两层。他就算翻出这道墙,坡地下头还有一道。
那三个提灯笼的走到坡地中间,停下来,其中一个蹲下,点了袋烟。火光明灭,照出他的脸,是白天在门房见着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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