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雾里走了小半个时辰。
雾越来越浓,浓到隔着几步就看不清道。车把式把车速放到最慢,缰绳攥在手里,嘴里不停嘀咕,一会儿骂天,一会儿骂路,一会儿又骂这鬼天气把人困在半道上。
陈既白坐在车斗里,靠着车帮,透过帘子缝往外看。外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还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一阵水声,哗啦,哗啦,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等他。
“那是河?”陈既白问。
“黑水河。”钟老头在身侧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过了河,再走一阵,就进山了。”
黑水河。陈既白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跟怀里那张黄纸对了一遍。黄纸上画的路,正是过了黑水河进山。钟老头说的,跟图上画的,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条道,越走越顺,顺得像是有人早把路给他铺好了。
“钟爷,这雾这么大,车能过河吗?”陈既白随口问。
“能。”钟老头说,“这黑水河,旱季水浅,河床是石头底,车马趟过去就行。老祖早让人探过路了,少爷放心。”
老祖早让人探过路了。陈既白把这话记下,没再接话。
他靠着车帮,把前前后后的事儿,又捋了一遍。
老祖要他去剑冢,取那卷残经。残经是三十年前剑冢之变里丢的东西,全江湖都盯着。老祖却说他一个废脉少爷能开得了那门。这话听着荒唐,可老祖信,钟老头也信,连庄子上的人都信。
他们信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这身脉。
陈既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十五年了,人人都说废。可老祖知道它不是废的,老祖还知道它能开门。这门一开,取出来的是残经还是别的什么,就只有老祖知道了。
他正想着,车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既白掀开帘子缝看了一眼。雾里,一匹马从后头追上来,马上坐着个青布短打的汉子,奔到近前,跟车把式说了句什么,又打马掉头,钻回雾里去了。
“那是谁?”陈既白问。
“送信的家丁。”钟老头说,“老祖不放心,让沿途的人传个信,看少爷到哪儿了。”
传个信。陈既白没再问,心里头却记下:这一路,不止他们一辆车,后头还有人跟着,隔一段就换人盯一眼。老祖这盘棋,下得细。
又走了一程,前头雾里隐隐约约显出个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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