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的灯全熄了,只剩角门上挂着的一盏,亮着一豆火光,风一吹就晃。
陈既白躺在炕上,没脱衣裳,只把薄被拉到胸口。窗纸被风顶着,扑棱棱响,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凉气,带着草腥和夜露的味。他数着房梁上那根横木的纹路,数到第七道,外头廊下传来鼾声。
钟老头的鼾声很有规矩,一声长,一声短,像是拿尺子量过的。陈既白躺着数,数到二十几下,鼾声忽然停了。
他屏住气。
停了约莫三息,鼾声又接上。
陈既白在黑暗里眨眨眼。这老头睡觉不实,人睡实了,鼾声是匀的,不会这么个停法。他记住了这条,翻了个身,把白天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铁塔守前院,夜里巡后头,一炷香的空当。角门的门闩糟了半截。后墙两丈出头,墙根垫着柴垛。他在心里一样一样码好,码得整整齐齐,跟白天在院里那几步路似的,一步不错。
板壁响了一声,是钟老头在廊下翻身。陈既白停住不动,等那声音落下去,才慢慢呼气。
他想起白天阿禾跟他说的话。阿禾那丫头是偏院的小丫头,胆子不大,却肯替他往陈家递信。白日里她趁没人,凑过来,压着嗓子跟他说,夫人被老祖接去主院了,说夫人身子虚,要静养,不让惊扰,院里添了人守着。他当时听完,面上没什么,只点了点头,谢了她一句。阿禾瞅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少爷你别急,老祖是疼夫人的。陈既白笑了笑,说我知道。
他知道个屁。
老祖那口锅,他是越看越清楚。救他娘是真救,毒蛇咬他娘也是真咬,这两样,一个在前面牵着,一个在后面赶着,把他往一个地方推。剑冢。老祖要他乖乖去剑冢,替他取东西,取完了他这个废柴少爷,爱死哪死哪。娘握在老祖手里,他就得听话。
他把这些翻来覆去想过多少回了。想得越清楚,他越不敢轻举妄动。
躺到半夜,他实在躺不住了,坐起来,摸黑穿上鞋,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闩,外头钟老头的声音就响了,不高,带着睡意,却应得快:“少爷?”
“睡不着,”陈既白说,“起来解个手。”
“外头凉,”钟老头说,“老奴给少爷掌个灯?”
“不用。”
“那老奴陪少爷走一趟。”
陈既白顿了一下。他拉开门,钟老头已经披着衣裳站在月地里了,手里真端着一盏灯,火苗一颤一颤的,照亮他那张脸,笑纹堆着,看着比白天还和气:“少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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