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既白坐在床沿,把刚才老祖那一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手指头顺着脉走,走到那根堵死的筋脉时,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真疼。
老祖知道他,至少知道这筋脉底下压着东西。
可老祖装不知道,还让他出去晒太阳,还说要给他张罗一门亲。
骗人的主。
陈既白抬头看了看窗外,日头正好,蝉叫得比上午还凶,他想了想,穿上鞋出去了。
他从偏院出来,慢悠悠地走,故意走得懒走的慢,像从前那个十五岁的小废物。路过天井,老槐树底下的黄狗冲他摇了摇尾巴。他蹲下去,摸了摸狗头,又站起来,往大门外头溜达。
出了陈家的门,是一条黄土街,两边是卖菜的、卖布的、磨剪子磨刀的。晌午头,街上人不多,几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打瞌睡。
陈既白在街上晃了一圈,又晃回来,他没什么要买的,他就是想让人看看,三少爷今儿个心情挺好,退婚没退垮他,还能晒太阳。
他晃到街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前头一阵哄闹。
是一家茶馆门口,围了一圈人。
陈既白不爱凑热闹,可那哄闹里有句骂声,清清楚楚飘过来。
“哪儿来的要饭的,也敢占爷的位子!”
他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人群里头,茶馆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身上那件衫子灰扑扑的,补丁摞补丁,比陈既白身上那件还旧。脚边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几个铜板。身边斜斜靠着一根竹竿,竹竿上头系着个布包,包的形状,不太像行李。
茶馆的伙计正叉着腰,让老头滚。
老头不慌不忙,端起破碗,把里头的铜板一个一个数了一遍,又放回去,才慢悠悠开口:“小兄弟,你这茶馆,门口的青石阶,是你家的?”
伙计一噎:“那、那是我东家的铺子门口!”
“铺子门口,就是过道。”老头把碗往怀里一拢,“我坐的是过道,又不是你东家的板凳。你要是嫌我挡道,我挪挪。”
他说着,当真往边上挪了挪,挪了半个屁股的距离,又坐下了。
伙计气得脸通红,可挑不出理来,只能哼一声,扭头回店里去了。
围观的人笑了一阵,散了。
只有陈既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老头,老头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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