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的呼吸平稳了,心跳恢复了,脉搏虽然微弱但已不再断续,甚至连那灰败的脸色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然而,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无论吕芳如何低声呼唤,无论朱载垕如何握紧他的手,都毫无反应。
他活过来了,以一种近乎逆天的方式,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了回来。但“活过来”不等于“醒过来”。那霸道无比的“三元续命散”药力,如同狂暴的洪流,在他枯竭的经脉和脏腑中强行冲开一条生路,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反噬和负担。他的身体,他残存的生机,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强灌进来的“补药”,更需要时间来适应那“烈火焚薪”般的持续痛苦。昏迷,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必然的过程。
沈清猗留下的信中没有明说,但李时珍在施术前曾隐晦提及,如此霸道的药力冲击,加之皇帝身体本已油尽灯枯,陷入深度昏迷是极大概率之事,昏迷时间长短,则要看皇帝的意志、身体的承受力,以及……天意。
一天过去了,皇帝没有醒。
两天过去了,皇帝依旧沉睡。
三天,四天……
直到第七天清晨,乾清宫的龙榻上,那个身影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这七天,对朱载垕而言,漫长得如同七个世纪。他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处理不得不处理的紧急政务(大部分是在乾清宫外间的暖阁里,隔着一道帘子,听着吕芳低声汇报皇帝的状况),其余时间,他都守候在龙榻前。喂药、擦拭、更换被褥,这些琐事他甚至不假手于人,亲力亲为。他要亲眼看着父皇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才能确认这偷来的三个月,还在继续。
他看着父皇沉睡的容颜,那张曾经威严、后来因修道而变得偏执、如今只剩枯槁和痛苦的脸。有时,他会看到父皇的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紧蹙,枯瘦的手指会微微抽搐,喉咙里会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他知道,那是“烈火焚薪”的痛苦,正在父皇的身体里肆虐。每一次看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愧疚、痛楚、焦虑,几乎要将他淹没。是他,做出了延寿三个月的选择,也是他,将父皇推入了这持续的痛苦之中。
但他不能后悔,也没有时间后悔。这昏迷的七日,是父皇最难熬的七日,也是他这个监国太子,处境最微妙、最危险的七日。
皇帝“病情好转”但“仍需静养”、“昏迷不醒”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朱载垕的默许和吕芳、冯保的刻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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