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值房里,王安捏着那份还带着太子朱载垕体温的口谕,脸上惯常挂着的、弥勒佛般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僵硬的凝重,和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惊怒。口谕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体恤下情”的关怀——太子殿下听闻陈矩陈公公身体不适,甚是忧心,着他王安以司礼监掌印的身份,携太医院院判前往西苑“探视”,并“关切”询问丹房供奉事宜,务必不可因陈公公小恙,而耽误了陛下的丹药供奉。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可落在王安耳中,却字字如刀,句句惊心。
探视?关切询问?王安心中冷笑。太子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谁不知道陈矩那老阉狗现在是什么状况?炼丹出了岔子,遭了反噬,正躲在西苑丹房里舔舐伤口,如同一条受伤的疯狗,见谁都想咬一口。这个时候让他王安去“探视”,还带着太医,还要“询问丹房供奉”?
这哪里是探视,分明是奉了尚方宝剑,去查陈矩的底,去捅陈矩的伤疤,去逼陈矩狗急跳墙!太子这是要把陈矩彻底逼到绝路,也是要逼他王安,公开站到陈矩的对立面,甚至……成为那把杀陈矩的刀!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王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太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深沉狠辣,这份利用矛盾、坐收渔利的帝王心术,已深得其父真传,甚至……青出于蓝。
他能不去吗?不能。这是太子的口谕,是监国太子的钧旨。皇帝昏迷不醒,太子就是实际上的帝国主宰。违逆太子的意思,别说他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坐不稳,恐怕连项上人头都难保。更何况,太子此举,也正中他王安下怀。他与陈矩早已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太子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去踩陈矩的机会,他难道要放过?
只是……这机会,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陈矩是那么好相与的?那老阉狗经营西苑多年,丹房更是他的禁脔和老巢,里面不知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养着多少死士。自己贸然前去,万一陈矩被逼急了,来个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自己这把“刀”,搞不好就先折了。
而且,太子这手“借刀”,真的只是针对陈矩吗?王安捻动着腕上的佛珠,眼神闪烁。恐怕未必。太子或许是想一石二鸟,既要除掉陈矩这个祸害,也要借机敲打甚至除掉他王安!毕竟,他王安这些年,把持司礼监,与陈矩分庭抗礼,暗中也没少做那些欺上瞒下、结党营私的勾当。太子能容忍一个陈矩,难道就能容忍另一个王安?
想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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