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的值房里,灯火彻夜未熄。王安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上没了白日里在丹房时的凛然正气,也没了惯常的、弥勒佛般的和煦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手里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名单很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官职、司职,后面还附带着简短的批注——有的是“陈逆心腹,当诛”,有的是“攀附结交,可逐”,有的是“贪墨无度,当查”,还有的只是打了个问号,或者画了个圈。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紫禁城内廷、二十四衙门、乃至各宫各殿当差的宦官,从地位显赫的秉笔、随堂、各监掌印、少监,到不起眼的典簿、长随、小火者,林林总总,不下百人。这些人,或多或少,或明或暗,都与刚刚倒台的陈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他的心腹党羽,或是受过他的恩惠提拔,或是曾为他办过私密差事,又或是仅仅因为平时走得近些,被划入了“陈党”的范畴。
这就是权力倾轧的残酷。一人倒台,往往意味着一个派系的崩塌,无数依附者的末日。王安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太子殿下赋予的、清查陈矩“私炼邪术、戕害人命、秽乱宫闱、欺君罔上”这桩惊天大案的东风,将陈矩的势力连根拔起,同时,也借此机会,清除异己,安插亲信,将内廷的权力,更紧密地收拢到自己手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收拢到太子殿下(以及他王安)认可的轨道上来。
这既是一场政治清洗,也是一次权力再分配。王安深谙此道。他捻动着腕间的佛珠,目光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御用监少监,刘瑾。此人掌管御用器物,油水丰厚,是陈矩一手提拔起来的,据说私下里没少给陈矩进贡奇珍异宝,更是陈矩搜罗“药人”、购置某些禁忌药材的重要渠道之一。此人,必须死,而且要快,要在审讯陈矩之前,让他“畏罪自尽”,免得在诏狱里乱咬,牵扯出更多麻烦。
他提起朱笔,在“刘瑾”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又在旁边批了四个小字:“急,今夜办。”然后将这份名单递给侍立在侧、同样一夜未眠、眼带血丝却精神亢奋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张鲸。
“按这份名单,拿人。”王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记住,要快,要准,要干净。东厂那边,骆思恭虽然不在,但他手下几个得力的档头,会配合你们。记住,只抓名单上的人,不许牵连无辜,更不许借机敲诈勒索,骚扰各宫娘娘、各位殿下。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咱家、给太子殿下添乱,”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张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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