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的书房不大,但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直抵房梁。架上密密地挤着线装书,有些书脊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页。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和樟木防虫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林默站在书房中央,浑身湿透的衣衫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水渍。他垂着手,目光低垂,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夫子的动静。
周夫子坐在书案后,那两封信摊在案上。他已经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窗外雨声渐歇,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终于,周夫子抬起头。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更老些,或许是因为过度的清瘦,或许是因为眉间那道深深的川字纹。头发已花白大半,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头顶。身上一件半旧的藏青直裰,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挺括干净。
“你父亲……”周夫子开口,声音干涩,“走的时候,痛苦么?”
林默摇头。“父亲是肺痨,拖了两年。走前几日已不太清醒,只是抓着我的手,反复说‘要读书,但莫读死书’。最后一夜,他忽然清醒,看着窗外,说了句‘天要亮了’,然后便睡过去了,再没醒来。”
周夫子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天要亮了……”他喃喃重复,“文远啊文远,你是看见了天亮,还是看见了天黑?”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周夫子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默。“这两封信,你看过了?”
“看过了。”
“看懂了多少?”
“看懂了一些。”林默斟酌着词句,“父亲忧心辽东,认为努尔哈赤必成大患。他留意西洋学问,觉得其中或有可用之处。他……在暗中联络一些关心实务的人。”
“不止如此。”周夫子拿起那封万历三十八年的信,指着那首诗,“‘秋风卷地暮云愁,鼙鼓无声暗九州’——那时奴酋尚未公开反叛,朝中一片‘四夷宾服’的颂圣之声。你父亲却已听到了‘鼙鼓’,看到了‘暗九州’。这是何等的见识,又是何等的……孤独。”
他放下信,长叹一声。“当年在国子监,我与你父亲同窗三载。他才学胜我,性情也比我刚直。后来他屡试不第,归乡教书,我留在了南京。这些年,书信渐疏,我只知他过得清苦,却不知他心中藏着这样的忧虑,做着这样的事。”
周夫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你父亲在信里,将你托付给我。于公于私,我都该照拂你。只是……”
他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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