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子的书房不大,陈设简朴。
临窗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方歙砚,一管紫毫,几卷摊开的书。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线装书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锭混合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松石图》,笔法苍劲,题着“岁寒后凋”四字。
林默站在书房中央,浑身湿透的衣衫还在往下滴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个油布包,举过头顶。
周夫子没有接。
他背对林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背影瘦削而挺直。窗外是国子监的庭院,雨打芭蕉,声声慢。几个撑着油纸伞的学子匆匆走过,低声交谈,不时朝这边张望一眼,又快步离开。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只有雨声,和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林默维持着捧信的姿势,手臂开始发酸,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催。
他赌对了。
那首“谁向金陵问灯火”,是父亲与周夫子当年唱和时的旧作,从未示人。当他在国子监门口,当着那么多学子的面,一字一句背出来时,他清楚地看到,周夫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掀起的波澜。
震惊,追忆,痛楚,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然后,周夫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林默跟了上去。
门房想拦,被周夫子一个眼神制止。那几个原本在嘲笑林默的学子,也噤了声,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像乞丐一样的小子,凭什么能进周博士的书房。
现在,林默站在这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放下吧。”
周夫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将油布包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周夫子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烛光映着他清癯的面容,眼角皱纹很深,法令纹如刀刻,是长年不苟言笑留下的痕迹。他看了一眼那油布包,没有立刻去碰,而是抬眼打量林默。
“你父亲……什么时候走的?”
“万历四十二年,冬月。”林默低声回答。
“三年了……”周夫子喃喃道,目光有些涣散,似乎透过林默,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三年了,我才知道。”
“家父临终前,曾嘱咐学生,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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