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处,可来金陵寻伯父。”林默用了“伯父”这个称呼,这是父亲在绝笔信里对周夫子的称呼,“但学生无能,家道中落,无颜上门。若非……走投无路,也不敢来打扰伯父清静。”
周夫子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是怎么……走的?”
“风寒,拖成了肺疾。”林默说,“请不起好大夫,抓不起好药,拖了三个月,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
周夫子闭上了眼。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雨声,和老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周夫子睁开眼,眼中那点恍惚和痛楚已经消失,恢复了平日的锐利清明。他伸手,拿起那个油布包,动作很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油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叠信纸。
最上面,是那封绝笔信。信封上,“文澜兄亲启”五个字,墨迹已有些黯淡。
周夫子抽出信纸,展开。
林默垂着眼,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周夫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指尖,然后是整个手掌。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跟着默念。读到那句“北望烽烟暗蓟州,书生空有杞人忧”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读到“小儿林默,资质平庸,然性情敦厚……此子乃弟唯一血脉,临终托付,万望垂怜”时,他猛地闭上眼,将信纸按在胸口,肩胛骨嶙峋地耸起。
林默看到,一滴浑浊的泪,从老人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着。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
良久,周夫子放下那封绝笔信,拿起第二封信。
那是七年前的那封长信。
他翻开,目光落在信纸的第一行,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自金陵别后,已五载矣……然近日所闻所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飞快地往下看,越看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读到“奴酋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海西诸部,拥兵数万,其势已成。而朝廷应对,犹是敷衍塞责”时,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默,眼神锐利如刀。
“这信……什么时候写的?”
“万历三十八年,秋。”林默回答。
“万历三十八年……”周夫子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万历三十八年,努尔哈赤……还只是建州卫指挥使,朝廷还对他加官进爵,以为可羁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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