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寅时末。
天还未亮,范蠡便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也不是被窗外的声响惊动——只是一种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逢大事将至,身体总会比意识更早察觉。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西施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眉间舒展。连日操劳,她难得睡得这样安稳。
范蠡没有惊动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卧房。
院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枣树的枝叶在雾中若隐若现,几颗红枣已经熟透,沉甸甸地垂着。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很甜。
“范大夫起得真早。”
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范蠡转头,见阿哑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何时到的?”
阿哑打手势:卯时正刻。见你未起,便在这里等。
范蠡接过竹简。是白先生从齐国海滨送来的密报,用的隐市特制暗语,外人看去只是寻常商贾往来文书。
他借着渐亮的天光,逐行解读:
“琅琊细作事有转机。田英遣人密会,开价三条件:一、五百金。二、楚国盐引一百道。三、范大夫亲笔书信一封,承诺日后田英若有难,陶邑当收留其家眷。
田英之意不在金,而在后路。齐国内乱未平,田乞虽稳住临淄,但各地守将多持观望。田英称病不朝,已露异心。此刻示好,正是时机。
另,细作现押琅琊北监,看守十人,轮值三日一换。田英允诺,条件达成后,可安排‘越狱’——届时会有内应打开牢门,但需我方派人接应。海路最佳,陆路风险太大。
请范大夫定夺。”
范蠡看完,将竹简卷起,负手而立。
雾渐渐散去,远处传来楚军营地操练的号令声,隐约可闻。那是景阳的兵,正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五万大军。
而他的兵——隐市的、海上的、潜伏在齐国暗处的——也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他的指令。
五百金不难。陶邑盐利丰厚,这笔钱拿得出。
楚国盐引一百道,也不难。景阳上月刚给了陶邑三百道盐引的配额,说是犒劳备战之功,实则拉拢之意。拿出一百道给田英,只需在账目上做些手脚。
难的是第三件——亲笔信。
这封信一旦写下,就意味着范蠡与田英之间有了实质性的把柄。将来田英若有难,陶邑必须收留;若田英出卖范蠡,这封信就是通敌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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