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晴。
楚军入驻陶邑已三日。
范蠡一早便出了猗顿堡,没有乘车,只带着阿哑步行在城中街巷间。这是他的习惯——每逢大事,他都要亲自走一走,看一看,闻一闻市井的气味。
城西的集市依然热闹。菜贩的担子上摆着新摘的秋葵、萝卜、冬葵,鱼贩的木盆里养着从济水捕来的鲫鱼,布庄的伙计在门口吆喝着新到的齐国缯帛。讨价还价声、熟人招呼声、孩童追逐嬉闹声混成一片,和几日前没什么两样。
但范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街角处,两个楚军士卒蹲在馄饨摊前,每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吃得满头大汗。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一边煮馄饨一边偷眼看他们,神色紧张。那两人吃完,摸出铜钱放在案上,起身离去。老妇愣了一愣,抓起铜钱数了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范蠡看在眼里,微微点头。景阳的军纪确实严明,至少目前如此。
继续前行,路过盐场门口时,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十几个楚军辎重兵正在清点盐包,旁边站着盐场的管事和几个账房。双方没有争执,只是各自拿着竹简核对数字,偶尔交谈几句,公事公办的样子。
管事看见范蠡,快步过来行礼:“范大夫。”
“如何?”
“今日第三批了。”管事低声道,“按将军府给的额度,每日支取五十石。账目清楚,银钱当场结付,没有拖欠。”
范蠡点点头,又问:“士卒可有骚扰?”
“没有。”管事道,“这些辎重兵很规矩,进出都有人登记,从不乱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城西那几家客栈,这几日住满了楚军军需官的亲眷。”管事压低声音,“说是从郢都来的,有男有女,出手阔绰。客栈老板不敢得罪,只能腾出最好的房间。”
范蠡眉头微动。军需官亲眷?景阳的军纪再严,也挡不住下面的人借机牟利。这些人恐怕不是简单的“亲眷”,而是郢都那些想借军需生意发财的商贾派来的眼线。
“盯着他们。”范蠡道,“看看都和什么人往来,做什么生意。但别打草惊蛇。”
“是。”
离开盐场,范蠡往城东走去。那边靠近楚军营地,是范蠡特意划出的缓冲区,原有几十户民居,大多已被征用为军需仓库。百姓迁走前,范蠡让海狼按市价发放了补偿,又在城北划了一片地给他们重建房屋。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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