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卯时二刻。
范蠡在剧痛中醒来。肩上的伤口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睁眼时看见西施伏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眼下是深深的青影。
他轻轻抽出手,想为她披件外衣,却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药碗。瓷器碎裂的声音惊醒了西施。
“少伯!”她慌忙起身,“你醒了?伤口疼吗?”
“还好。”范蠡强作镇定,声音却因疼痛而沙哑,“你怎不去休息?昨夜又守了一夜?”
西施摇头,眼中含泪:“我放心不下。你一直发烧说胡话,喊着父亲,喊着文种大夫,还喊……喊着我的名字。”
范蠡怔住。他梦见什么了?那些久远的记忆碎片——父亲咳血的面容,文种临死前的苦笑,西施在吴宫月下抚琴的背影……乱世如磨盘,碾碎了多少人的梦。
“我没事。”他握住西施的手,“倒是你,脸色这么差。李婆婆呢?让她炖些参汤给你补补。”
“李婆婆在照顾平儿。”西施拭去眼泪,“少伯,答应我,好好养伤。陶邑的事,交给白先生他们去办,行吗?”
范蠡沉默。他何尝不想休息?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躺下。熊胜的水师两日内必到,端木赐下落不明,燕国谋士潜伏在侧,陶邑就像风雨中的茅屋,稍有不慎就会倾覆。
“西施,”他轻声说,“有些事,必须我去做。但我会小心,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保重自己。”
西施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点头。这时,门外传来姜禾的声音:“大夫,您醒了吗?”
“进来。”
姜禾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药和粥。见范蠡已醒,她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蹙起眉头:“大夫,您该多休息。”
“外面情况如何?”范蠡直接问。
姜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汇报道:“按照您的吩咐,商埠减税三成的告示今晨已贴出。商户们将信将疑,但已有几家开始低价抛售存货。粮仓那边,白先生安排好了,午时会‘意外’失火,烧掉三成存粮。”
范蠡点头:“守军裁撤呢?”
“海狼将军今早已裁撤了两成兵员,共一千六百人。”姜禾顿了顿,“但这些人没有散去,都暗中聚在城西的废弃营房,由海狼的亲信统领,随时可以召回。”
“好。”范蠡强撑着坐起,每动一下都疼得吸气,“端木赐那边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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