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姑娘。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她的皮肤很白,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种很久没晒过太阳的白,白得有点透明。听到“酸菜鱼”三个字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巴刀鱼一眼。就一眼。巴刀鱼的后背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她的眼神有多吓人——恰恰相反,她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酸菜鱼。等二十分钟。”他转身走进厨房,把那两斤草鱼片拍在案板上,开始备料。
草鱼片是今天下午腌的,用盐、料酒、姜片抓过,在冰箱里放了小半天,肉质正是最嫩的时候。酸菜是他自己泡的,老坛子,泡了三个月,捞出来切段的时候那股酸香直冲脑门,把他刚才起的那层鸡皮疙瘩都冲下去了。干辣椒剪成段,花椒用青花椒,蒜瓣拍碎,姜切片,葱切段。他做菜的时候从来不说话。这是他当厨师养成的习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上,油温、火候、下料的顺序,每一样都得掐得准。做菜跟打架一样,一个分心,味道就跑了。而今晚,他尤其不想分心。
铁锅烧热,冷油滑锅,先下姜蒜爆香,再下酸菜段炒出酸味,加高汤,大火烧开。汤开了之后他把火调到中火,让汤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然后把腌好的鱼片一片一片铺进去。鱼片入锅的瞬间,他的右手腕忽然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灶火溅出来的那种烫。是从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烫,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骨头缝里,然后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肩膀,走到后脑勺,走到他闭着的眼睛后面。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的不是厨房,不是灶台,不是锅里正在翻滚的酸菜鱼。他看见的是一片老城区,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房子低矮,全都是瓦房,路是石板路,路边有一条小河,河水浑黄,河面上漂着烂菜叶子和泡沫饭盒。河边的石阶上蹲着一个老太太,蓝布褂子,银发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洗好的酸菜。她的身边蹲着一个小女孩,淡绿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正把一片酸菜叶子举在太阳底下看,阳光透过叶子,把她的手指照成了淡绿色。
“奶奶,晚上吃酸菜鱼吗?”小女孩问。“吃。”老太太说。“你爸妈今天回来,做一大锅,让你爸吃个够。”“我爸说城里的酸菜鱼没有奶奶做的好吃。”“城里哪有酸菜?城里的酸菜都是塑料袋装的,不香。”
画面忽然裂开了。不是慢慢消散,是裂——像一面镜子被人一拳打碎,碎片四处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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