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一瞬间的景象: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地上有水,看不清是河还是雨;一个行李箱摔在路边,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小女孩站在人群外面,淡绿色的连衣裙上溅了泥点子,她在喊什么,但听不见声音;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饭桌前面,桌上摆着一大锅酸菜鱼,鱼凉了,汤凝成了冻子,她一口没动。
巴刀鱼猛地睁开眼。
锅里的鱼片刚刚变白,边缘微微卷起,正是火候最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那道疤红得像刚被烫过,但皮肤表面没有起泡,摸上去也不疼。刚才那种刺骨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酸胀的疲惫,像是提了一整天铁锅之后手臂肌肉里那种钝钝的酸。
他关了火。把酸菜鱼盛进白瓷大碗里,撒上干辣椒段和花椒,另起一勺滚油泼上去——嗤啦一声,红油翻滚,香气炸开,整间厨房都被这股酸辣鲜香的味道灌满了。
他把酸菜鱼端到靠窗那张桌子上。两碗米饭。两双筷子。“慢用。”他说。老太太低头看了看那碗酸菜鱼。汤色奶白,鱼片嫩滑,酸菜切得粗细均匀,红油浮在汤面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泪流满面。是那种很安静的哭——眼眶红着,嘴唇哆嗦着,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她也不擦,就让它掉。年轻姑娘抬起头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老太太的手背上。老太太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突出来。
“就是这个味道。”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比刚才更飘了,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话没说完,抬头看着巴刀鱼,眼睛还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可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去,像雾散开露出后面的山,像水面平静下来映出天上的云。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和那个年轻姑娘一起,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不是“嗖”一下消失,是透明的,像有人把她们的存在一点一点地抽走——先是身体的轮廓开始模糊,然后颜色褪去,最后连淡绿色的连衣裙和银色的发夹都变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点,融进了那碗酸菜鱼升腾的热气里。她们坐过的椅子空了。桌上的碗筷还在,酸菜鱼还在冒热气,两碗米饭一粒没动。
巴刀鱼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半分钟。然后他拉出椅子,在老太太刚才坐过的位置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双筷子,从碗里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酸味、辣味、鲜味在舌头上炸开,然后是第四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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