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片姜赶到的时候,天刚刚亮透。
不是那种轰隆隆亮起来的亮——城中村的天亮从来都不轰隆隆。它是一层一层来的:先是最东边那栋违建八层楼的楼顶边沿泛起一圈白,然后白色往下渗,渗过六楼晾在阳台上的花裤衩,渗过四楼空调外机上一窝刚出壳的麻雀,渗过二楼窗户上贴着的“有房出租”红纸,最后落在巷子地面上,把昨晚那场莫名其妙的风吹来的枯叶照得金灿灿的。
巴刀鱼蹲在门口,正用手撕一个白面馒头往嘴里塞。馒头是昨天剩的,凉了,硬得能砸钉子,他撕一块嚼半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心事重重的仓鼠。那条黄狗还没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眼睛半闭,尾巴偶尔在地面上懒懒地扫一下。他一个馒头撕成三份,自己吃一份,黄狗吃两份。
黄片姜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黄狗比他先有反应——耳朵刷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试探性的呜咽,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既兴奋又不安的气味。
巴刀鱼顺着黄狗的视线看过去。
黄片姜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像是洗了太多遍,纤维都洗软了。下面是条深蓝色的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左脚那只的带子断过,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远看像脚上停着一只半透明的蝴蝶。他头发乱得很有层次感——左边翘着一撮,右边塌着一片,后脑勺压出了一道明显的棱线,是从枕头上带出来的形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床上直接拎起来、塞进一双拖鞋里、然后一脚踹出了门。
但他的眼睛不困。
巴刀鱼认识黄片姜快两年了。这人平时吊儿郎当,最大的爱好是窝在他店里蹭吃蹭喝,吃完了还要点评——“今天的宫保鸡丁,花生炸过了三秒,可惜。”那种欠揍的语气。可他见过黄片姜认真的时候。认真起来的黄片姜,眼睛里会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把所有平时散出去的注意力全收回来了,压缩成一个又小又密的点,藏在瞳孔深处。
现在他的眼睛里就有那个点。
“汤。”黄片姜走到他面前,第一句话。
“灶上。”
“鱼。”
“锅里。”
“你。”
“门口。”
黄片姜低头看了看蹲在门口吃馒头的巴刀鱼,又看了看趴在他鞋面上的黄狗,然后——他蹲下来,先摸了摸狗头。
“好狗。”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跨过巴刀鱼伸在地上的腿,钻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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