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走入了黑暗。
纸库在地下二层,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酸涩气味,混着樟脑丸和防虫药粉的味道,在鼻腔里久久不散。他划了四根火柴才把油灯点亮,灯芯已经被炭化了一截,点燃之后火苗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在四面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的影子。面前是十几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卷边,字迹却还能辨认。他从“1900—1910”那个区间开始找,手指在一排排标签上快速划过,发出干燥的纸张摩擦皮肤的沙沙声。1908年——找到了。
铁柜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偏头咳嗽了两声。他用手帕掩着口鼻,另一只手在堆积如山的档案夹中快速翻检。这些档案夹已经在这里躺了二十年,脊背上贴的标签卷起了角,有些被虫蛀出了小洞,但夹内文件的保存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档案局的纸库虽旧,防潮做得尚可,纸张只是泛黄发脆,还没有腐烂。莫隆的卷宗被单独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袋子正面用毛笔写着“莫隆叛国案·光绪三十四年·卷宗号第柒叁贰”,字迹端正凝重,墨迹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他把档案袋搬到油灯旁的长条木桌上,桌面落满了灰,他用袖子拂出一块干净的区域,然后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取出来,按日期排列好。第一份是逮捕令,落款日期是光绪三十四年三月初七,签发人是当时的沪上提督,公文格式严谨,用词冷硬,“通敌罪证确凿”六个字力透纸背。第二份是搜查清单,列明了从莫家查抄的物品,整整写了三页纸,从古董字画到金银细软,每一条都标注了估价和去向。齐啸云的目光在这三页纸上逐行扫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批查抄物品的去向栏里,有将近四成标注的不是“充公”,而是“转交”。转交的对象不是国库,不是军方,而是一个叫做“和记商行”的私人商号。
他在商界浸淫多年,对“和记”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是赵坤妻弟名下的产业,当年不过是闸北一家小贸易行,专门替军方采购军需物资,这几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沪上有名的大商号,兼营地产与洋货进口。一个被判处叛国罪的政治犯,其家产不是充公入库,而是大规模转交到同一个私人商号名下,这本身就构成了案件的第一重疑点。
第三份是审讯记录,一共七页纸。莫隆的口供记录得非常详细,包括他的籍贯、履历、社会关系、与外国使节的往来记录。审讯人员的提问咄咄逼人,每一个问题都预设了“通敌”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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