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个阅卷者在翻阅案卷时随手记下的速写,却在无意间揭开了整个权力棋局中最隐秘的一个角落——
“刘德彪去向:戊申年末调入赵坤私邸,任内务管事。另,刑部有赵坤同乡周姓司官,批阅此案复核奏折。此人死后,复核之事无下文。”
齐啸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凝视的目光里跳了又跳,把他瞳孔深处那些被埋藏多年的家族秘密一层一层地照了出来。刘德彪——那个抱走贝贝的人,那个写假溺毙报告的人,莫家案发后不但没有灭口,反而被调入了赵坤的私邸。一个执行脏活的人,事后不杀不留外放,反而调进自己身边管私事,这种不合常理的安排,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人手里有赵坤的把柄,一份足以让赵坤不敢轻易动他的投名状。
他将字条重新压回档案袋底页。然后他把所有文件按原来的顺序重新排列,棉线系好,档案袋放回铁柜,柜门关上,钥匙拔下。整套动作不慌不忙,与来时那种急切相比,姿态已是截然不同——来时是空手寻路的人,走时脑中有了整盘棋局的走势。
走廊里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值班的老管理员出现在门口,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比本人长了两倍。“齐先生,找到你要的东西了没有?”
“找到了。”齐啸云把钥匙还给老头,顺口问道,“老人家,这个档案柜,这些年都有谁来调阅过?”
老头接过钥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这个柜子的借阅记录,我印象里只有两条。一条是六年前,一位姓莫的先生来过,用的是特别许可证。另一条——是半个月前,一位年轻女士。”他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借着灯笼的光翻了几页,“她登记的名字是莫晓莹莹。查完档案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走。”
齐啸云走出档案局大门的时候,外滩的钟楼刚好敲了十二下。子夜的风从黄浦江方向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水汽和远处码头上苦力们装卸货物的号子余音。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步走向莫家巷的方向。
乳娘的证言,刘德彪的假报告,父亲的手书,字条上若隐若现的刑部同乡——所有证据都已指向同一个名字。现在只缺一把能将所有这些碎片串起来的钥匙,而他知道这把钥匙在哪里。贝贝已经指出了船要过的桥洞有多高,船能不能顺利穿过去,就看掌舵的人有没有和那份卷宗一样缜密的决心。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走过苏州河上的铁桥时,河面上正好有一艘运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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