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穿金戴银。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她和母亲的所有首饰都是假的——铜镀银的耳环戴久了耳洞会发绿,上了漆的木头簪子沾水就掉色。后来齐家暗中接济,日子好过了一些,但她养成了习惯——越贵重的东西越不往身上戴,因为怕弄丢。丢了一样,就等于丢了母亲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一段日子。
此刻她挽着齐啸云的手臂走进展厅,人潮和灯光同时涌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齐啸云侧头看她:“怎么了?”“没怎么,人多,有点头晕。”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不是人多的问题。今天从出门起她就心神不宁,左眼一直在跳,跳得她心烦意乱。她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上次眼皮跳得这么厉害,是母亲病倒的前一天。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逛一圈就回去。”齐啸云的声音很温和。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出来就被她拉来当陪客。事实上被拉的人是她。齐啸云对绣艺没什么兴趣,但他对“让她出门”这件事很执着。
莹莹点了点头,跟着他的步伐往展厅深处走。她确实学过刺绣——母亲教的。母亲的女红是当年沪上出了名的好,绣的花能招蜂引蝶,绣的鸟能让人听见叫声。可惜母亲的手艺没能传下来,因为绣花太慢,赚不了快钱,养不活两个人。她十二岁那年,母亲把绣架收进了床底,再也没拿出来过。从那以后,她改学速记和打字——双手从绣针换成了键盘。
但眼睛还记得。她的眼睛被母亲训练过十年,分辨针脚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强。此刻她走在展厅里,目光扫过两旁的绣品,心里不自觉地给每一幅打分——这件滚针太粗,那件套针没过渡好,这件颜色太怯,那件构图太散。她在心里跟母亲对话,像她还在的时候那样。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停在了一个展位前。不是什么特别显眼的展位,位置不算最好,布置不算最华丽,但她就是停下来了,因为她看到了一片雾。那片雾绣在一块大约三尺见方的素缎上,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绣雾的针法。传统的雾是用单色丝线平铺,靠虚实对比来表现浓淡;但这片雾不一样——它是分层的,最底层透光,第二层半透,第三层朦胧,第四层若有若无,最上面一层干脆什么都没绣,只留着素缎本身的白,却成了全画雾最浓的地方。这是在她母亲所有的针法之外,一个绣娘完全凭着自己的领悟力,重新发明了一遍雾。
“这幅好。”她轻声说。
齐啸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了。“确实好。这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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