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柚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蜜糖色的光。展厅被分割成几十个小隔间,每个隔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参展绣坊的名字和编号。锦霞庄的位置在展厅东侧,编号第17号,不算最显眼,但也绝不偏僻——周老板说这个位置是宋先生特意调的,原来给的是角落,宋先生看完《水乡晨雾》之后亲自把编号牌从第41号换到了第17号。
阿贝听到“第41号”的时候心里一惊。41在江南是个不吉利的数字,“41”就是“死要”。她养父每次出海前都要念叨一句“不走41道”,意思是避开不吉利的航线。她自己倒不在意这个——她在江南水乡长大,渔民的忌讳她知道的不下百条,但她一条都不信。养母说得对,她天生是个“破忌”的命——被遗弃没死,就是破了死忌;被收养没饿死,就是破了穷忌;来沪上没淹死在苏州河里,就是破了水忌。一个破忌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但此刻她站在这间洋楼的穹顶下,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不是因为展厅有多气派,而是因为展厅里的人。现在还不到开幕时间,但各绣坊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阿贝放眼望去,每一个隔间里都站着一个“周老板”——不是真的周老板,而是那种神情,那种姿态:脊背挺直,下巴微收,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平静而锐利,不东张西望,不交头接耳。她们穿的衣服颜色各异,但款式出奇一致——全是改良旗袍,全是暗花缎面,全是恰到好处的滚边。阿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墨绿色旗袍,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穿了一件衣服,而是穿了一套密码。这套密码在江南没用,在沪上却通行无阻。谁能读懂这套密码,谁就是“自己人”。
而她,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要假装自己也是。
上午九点整,开幕钟声敲响。不是钟,是主展厅门口那架西洋座钟,报时的声音很沉,像有人在水底敲了一口钟。钟声落后,一个穿西装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上主展台——正是宋先生。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半沪语半官话的腔调介绍了本次博览会的宗旨,什么“发扬国粹”“促进交流”“融汇中西”,阿贝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眼睛一直在扫展厅入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就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这种感觉以前在江南也有过——每次台风要来之前,她的左眼皮会跳三下,跳完第二天准变天。今天眼皮没跳,但心跳得比平时快,不是紧张,是预警。
她的预警从来没错过。
上午十点半,展厅正式对公众开放。参观的人潮涌进来,像苏州河开闸放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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