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举着火把,缓步走过空荡的仓廪:“本官三日前已到通州,访遍四乡。今岁丰收,漕粮本该满仓,为何百姓仍食不果腹?”他转身逼视总督,“因为粮食早被你们卖了!空仓如何交代?等本官来时,从南方调运的粮船也该到了,届时仓廪填满,本官自然无功而返。可惜啊,今年运河枯水,粮船困在临清,你们的戏演不下去了!”
总督汗如雨下,忽然暴起,夺过身旁兵士的刀:“横竖是死,不如拼了!”
刀光将至,老江的分水刺已抵住总督后心。几乎同时,仓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如龙——竟是李相亲率神机营赶到。
“圣上料事如神,”李相环视众人,“早知尔等会狗急跳墙。”
五、观鱼
漕案了结,已是腊月。林澈因功擢升都察院副都御史,赏穿黄马褂。升迁那日,他却在西山草庐闭门谢客,对着那坛云泽土静坐整日。
老江送来酒菜,见他神态,问道:“大人平步青云,为何反见忧色?”
林澈斟满两杯酒:“老江,你说这朝堂像什么?”
“像海。”
“正是。我这些年往返朝野,自以为在经世济民,其实不过是在海面上打转。”他推开窗,指着山下灯火辉煌的京城,“你看那万千屋舍,每扇窗后都有人在谋划、算计、挣扎。清官谋事,贪官谋利,君王谋衡,百姓谋生…人人都是海里的鱼,自以为在游,实则被浪推着走。”
老江沉吟:“那大人想做什么鱼?”
“我不想做鱼了。”林澈眼中映着远天的寒星,“我想做观鱼的人。不,我想做那让海不枯的人。”
腊八那日,皇帝在御花园召见林澈。梅树下,石桌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江山漕运图》。
“林爱卿,漕案虽结,漕政之弊未除。朕欲改革漕运,你看从何着手?”
林澈跪地:“臣请先下江南。”
“哦?为何?”
“治漕如治水,堵不如疏。北方运河年久失修,漕运艰难,何不重开海运?然开海非易事,需勘察航道,联络商贾,训练水师。臣愿效慕长征,风餐露宿,为陛下探此新途。”
皇帝凝视他良久:“此去艰险,或有性命之忧。”
“臣入仕时,已将此身许国。”
开春,林澈的官船南下。这一次他没有隐瞒行程,反而大张旗鼓,沿途接见士绅,考察河道。行至扬州那夜,官船起火,所幸老江警醒,及时发现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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