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林澈面前:
“朕七岁登基,听过无数谏言,收过无数贡品,今日方知何谓‘地气’。”他将土坛交还林澈,“此案交由你主审,三司会审。朕只要四个字——”
“水落石出。”
退朝后,李相在文华殿外叫住林澈,屏退左右,长叹一声:
“你可知今晨有多险?那王御史本已串联十三名言官,准备死谏。若不是那坛土…”
林澈躬身:“下官鲁莽,让相爷费心了。”
“非也非也。”李相遥望宫墙外的天空,“老夫年轻时也如你这般,浩翔盈气,磊落虚腹。只是这朝堂如海,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记住,真正的风骨不在宁折不弯,而在能屈能伸。”
他压低声音:“云泽案要查,但要顺着藤摸瓜,不可操之过急。那周主簿背后还有人,再往后…恐怕要牵扯到宫里。”
林澈心头一凛。
四、夜航
秋深时,林澈接到一桩蹊跷的差事——赴通州查验漕粮。这本是户部的职责,却特旨派御史前往,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通州漕运码头,千帆林立。漕运总督设宴接风,席间尽是山海珍馐。林澈只略动几筷,便要求开仓验粮。
“大人莫急,”总督笑道,“粮船还在途中,明日方到。”
当夜,林澈宿在驿馆。二更时分,他悄然起身,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出。日间他已观察过,码头东南角有几座新搭的仓廪,守卫格外森严。
潜至仓外,但见墙下蹲着一人,竟是那西山草庐旁偶遇的老渔夫——此刻他已换作短打装扮,腰间别着一把分水刺。
“老丈你…”
“叫我老江。”老汉咧嘴一笑,“李相爷让我来的。他说林大人要效慕长征,风餐露宿,总得有个老马识途的伴。”
二人翻墙入仓,火折一亮,俱是倒吸冷气——偌大仓廪空空如也,唯墙角堆着几十个麻袋,拆开一看,尽是沙土。
“难怪要拖延时日,”老江啐道,“这是要临时征调粮船,做戏给大人看。”
正说着,外面忽然人声鼎沸。仓门大开,火把通明,漕运总督率兵而至,冷笑道:
“本官早知有人要陷害忠良,果然逮个正着!林御史夜闯官仓,意图栽赃,给本官拿下!”
林澈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圣上密旨,彻查漕粮。见金牌如面君,尔等敢跪否?”
众人面面相觑,总督脸色数变,终是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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