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江湖
九月重阳,林澈告假还乡省亲。他的家乡在江淮之间的云泽县,那里河网密布,十年九涝。出京前夜,他在草庐中收拾行囊,除几件换洗衣物外,尽是药锄、银针、测绘罗盘之类。
贴身老仆林福嘟囔:“少爷回趟家,倒像要去治水。”
林澈笑而不语。他此行确为治水——三个月前,云泽县报上来的灾情折子里,有几句描述水势的话引起他的注意。依他在工部看过无数河工图的经验,那水患不似天灾,倒像人祸。
舟行至云泽界,景象果然蹊跷。本该是丰收季节,两岸田地却泡在黄汤里,茅屋只露屋顶,老树挂着水草。更奇的是,离岸三里处的望月山却大兴土木,上百匠人在建一座三层高的“镇河塔”。
林澈改换布衣,自称游方郎中,在堤岸边的窝棚里住下。白日他为灾民义诊,分文不取,只用竹筒装些小米作酬;傍晚便扛着丈杆沿河道测量,在麻布上绘出密密麻麻的标记。
第七日黄昏,他在上游一处河湾发现蹊跷——这里本有前朝修建的分水堰,如今堰体被凿开三道暗口,洪水正是从此处失控漫溢。更令人心惊的是,暗口的凿痕崭新,分明是近期所为。
“郎中好眼力。”
身后忽然传来人声。林澈回身,见是个蓑衣斗笠的老汉,手里提着渔网,网上却无半条鱼。
老汉蹲下身,抓把湿土在手里搓着:“这堰是故意被毁的。不毁堰,哪来的灾?没有灾,朝廷三十万两赈银从何而来?没有灾,望月山下的良田怎会贱价卖给周大户?”
“周大户?”
“本县主簿周世昌的堂兄。”老汉冷笑,“如今灾民的地契,三成已姓周了。等镇河塔建成,再把暗口堵上,水退了,田地就是周家的了。”
林澈心中雪亮,却不动声色:“老丈为何告诉我这些?”
老汉掀起斗笠,露出一张被太阳灼得黑红的脸:“我观察你七日了。寻常郎中不会在泥水里量深浅,更不会对着残堰发呆。你是官吧?而且是不怕死的清官。”
当夜,林澈的窝棚遭窃。贼人翻遍行囊,只找到几包草药和那张绘满标记的麻布——他们自然看不懂,那上面用只有工部老河工才识得的暗符,标明了所有暗口位置和毁堰证据。
三日后,县令设宴为“路过的御史大人”接风。席间笙歌曼舞,周主簿亲自把盏。酒过三巡,县令击掌,两名差役抬上一口箱子,打开竟是白花花的官银。
“一点薄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