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夫把纸往下看了一眼,“底下还有一句:诸生不得托病。”
“托病都想到了。”展鹏举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这是要打仗?”
“打仗也得带笔。”秦墨揣着手靠在门框上,“要记功。”
斋夫念完就走了,隔壁屋的门又被敲响。整条廊子上一屋接一屋地“咦”起来,有人追出去问,斋夫一概答不知道。
姜昭盘腿坐在榻上,把袖子里那本小册子摸出来,翻到空的一页,拿炭条写了四个字:旧衣,结实鞋。
“姜兄。”张惟明在屏风那头,“你有旧衣么?”
“有。”她想了想,“阿柏的。”
“……我也得借一件。”
第二日一早,讲堂前的空场上站了两百多人。
天还没全亮,石板上一层露水。学子们一个个站在那儿,穿得五花八门。
寒门的学生穿的就是平日那一件,只是把袖口卷了起来。几个世家子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短褐,有一个把短褐穿在锦袄外头,像套了个麻袋。陈璋穿着一双草鞋站在最前头,脚趾露在外面,站的笔直。
斋夫挑着两担笠过来,一人一顶,发完了场上又矮了一截,两百多顶草笠,远远看去像一片菌子。
“这是要去哪儿啊。”焦长风戴着笠,笠太大,往下压得只看得见嘴。
“问山长。”展鹏举说。
话音未落,廊子那头来了人。
头一个是山长,一件半旧的青布夹袍,裤脚已经扎起来了,脚上一双草鞋,手里的竹杖换成了一把锄头。
他身后跟着三位夫子,常先生扎着裤脚,手里也拿着锄头。宗副山长穿着那件皂色直裰,什么也没拿,脸上的神色和平日监试一模一样。封先生……封先生怀里抱着一捆绳子,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场上先是一静,然后“嗡”地炸了。
方夫子穿着一件月白的夹衫,衫子上压着暗花,腰上一条丝带,脚上一双簇新的乌皮靴,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他站在廊子底下,四处看了看,像要去踏青的,走到山长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锄头。
“山长,这个……我也要拿?”
“你不用拿这个。”山长说。
方夫子松了一口气。
“你拿那个。”山长指了指墙根。
墙根靠着一只粪筐。
场上两百多个人,“哇”地一声,笠子底下的脸全笑开了。方夫子的脸红了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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