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他十四五岁,黑瘦,脸冻得发红,接过去,先往身后递,一个给个老汉,一个给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剩下两个,自己捧着,没舍得咬。
“往哪儿去?”姜昭扶着船舷问。
“平江!”少年答得响亮,“我叔在平江的织坊里做工,做了三年了,今年过年回来说,坊里还要人,就把我带上了。”他拿下巴朝那个老汉点了点,“这是我叔。那是我堂妹,非要跟来看看城里什么样。”
小姑娘缩在她爹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姜昭身上那件袍子,又盯着罗妈妈那口还冒着气的蒸笼。
“你头一回出门?”
“我们村里,一辈子没出过县的多了。”少年咧着嘴,“我爷我奶连县城都没去过。”
他终于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眼睛亮起来:“我要在平江挣钱。挣够了,赁一间屋,把我爹我娘、我爷我奶,都接到城里来住。”
他叔在后头笑骂了一句:“还没进城呢,先打算着一家子都搬进去了。真接来了,你一家子算哪儿的人?村里的册子上还有你们的名字呢。”
“管它哪本册子。”少年把剩下那半个馒头揣进怀里,“一家人在一块儿就成。”
闸门那头吱吱呀呀地响,前头的船挪动了。
那条客船先走,少年站在船头冲她挥手,怀里鼓鼓囊囊的,一直挥到看不见。
姜昭站在船舷边上,半天没动。
就拿他叔说。他叔在平江的织坊里做了三年工,可名字还写在村里的册子上。官府是照着册子收丁钱、派差役的,村里的册子上算他这一口。
到了日子,里正上门要钱,找不着他本人,就找他留在家里的爹娘兄弟去交。而平江那头呢,册子上压根没这个人,他在那儿做了三年工,平江县衙不知道有他,一文丁钱也没收过他的,一天差也没派过他。
一个人,老家算了他,人不在;做工的地方人在,没算他。醉仙楼那个伙计、济州那个老板、灯市上卖灯的,都是这样。老家多交的那一份,压在留下的人身上,日子一年比一年紧,紧到撑不住,第二年又有人背着铺盖走了。
那就把人赶回去?她摇了摇头。人是为了一口饭走的。赶回去,地还是那几亩地,养不活这么多张嘴,过了年,他还得走。
前世爷爷讲过一段旧事。有个朝代也闹过逃户,一县一县的人跑空了,朝廷派人下去清查。查到后来,不赶人回去,就在人落脚的地方落籍,头几年还免了租税。
那些人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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