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家的生意,有一块是官府采买的。”他像在和她报姜家的账,“你大伯那边出的铁,一大半叫官府收了去。茶过了淮往北走,到了榷场,那边不给钱,而是牵马来换。坞里的船,官府雇去运过粮,也用来运过戍边的人。药铺里,官府年年来定的,大部份是金疮药。”
姜昭的指头在炉盖上越描越慢。船能运粮,也能运兵;铁能打锄头,也能打刀;茶到了北边,换回来的是马;金疮药,治的是刀伤。再添上一条不归哪处衙门盯着的出海路——
她的指头停住了,没敢再往下想。
姜知让没再接着说,那枚船钉在他手心里,攥得发热。
坞那头,几个老匠人还在为一根肋骨争个不休。烟袋锅子在半空里比划来比划去。姜昭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半晌,她嘴角抽了一下,“爹,你说爷爷当年……想到过这些吗?”
姜知让叫她问得也笑了,把那枚船钉丢回木缝里:“他知道什么。你爷爷那时候,连衙门的门哪边开都不知道。从湖州回来,心里就一件事:给姜家搭一副龙骨,往后不管哪一代、哪一根肋骨折了,姜家这条船都不能沉,儿子孙子都得有口饭吃。”
姜昭仰起头,顺着那根樟木一直看到坞尾翘起的艏柱,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恍惚:“一个坞,两座茶山。爷爷硬是从这么点家底里,搭出来这么大一副骨架。”
“他那会儿二十出头,心气正高。”姜知让拍掉袖口上的木屑,“船坞做稳了,就惦记茶山。茶卖过了淮,又要自己开矿。人家的香料贩到平江,转手就翻三倍的价,他就要拿自家的船出海去贩。你太爷爷说守着一个坞够吃了,他梗着脖子回:守着一样东西,就是等人来卡。”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根整樟木,“那会儿他还年轻,以为龙骨搭得够结实,姜家就什么风浪都扛得住。只想着别叫人卡住,哪想到卡不住了,倒叫人惦记上了。”
姜昭想象着那个二十出头的爷爷,大约就是这么站在太爷爷跟前,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掰着指头,船、茶、矿、香、药,一样一样数过去,数得唾沫星子乱飞。
她没忍住“哧”了一声,赶紧拿手炉挡住了半张脸。
姜知让瞥了她一眼:“你爷爷年轻时候那个脾气,你太爷爷的烟袋锅子,在他脑门上敲断过两根。”
龙骨那头,木槌敲了几下,停了。
姜昭想不明白,“那为什么一定要女孩儿?”
姜知让把手揣回袖子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