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压子嗣,江南这四家,旁的就没有孩子?怎么就这么巧,还偏偏是我?”她转过脸来,“我怎么觉着,这事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咱们家来的。”
姜知让没急着答,坞口那边,一口桐油锅开了,黑烟一股一股往上冒,熏得人眼睛发酸。
她头一个想到的是钱。可姜家有钱,顾家、程家也不穷,真要钱,一道批文压下去,哪一家不得乖乖吐出来,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抱一个孩子。
她想不通:“爹,咱们姜家,到底有什么是别家没有的?”
姜知让走到龙骨底下,手掌贴在那根樟木上:“你看这条船。龙骨是一根整料,从头通到尾。肋骨是一根一根接上去的,哪一根折了,拆下来换一根,船照样下水。”
他把手收回来,蹭了蹭木屑:“你爷爷十几岁的时候,咱们家还只有一个船坞、两座茶山。有一年料钱接不上,你太爷爷带着他去湖州,求一户做丝的人家借银子。”
“他们借着了?”
“借着了。人家没要利钱,还留他们爷儿俩住了半个月。你爷爷头一回进那样的宅子,五进的院子,丝房里一百多张织机一齐响,后园池子里养着一对白鹤,吃饭的碟子比他的手掌还大。头一夜他不敢睡,怕把人家的缎子被面蹭脏了,在床沿上坐到天亮。”
姜昭想着爷爷十几岁坐在人家床沿上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临走那天,那家老太爷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干,往后用得着丝,来湖州找我。”
姜知让顿了顿,“过了三年,你爷爷攒够了钱,背着去还。宅子还在,大门上贴着封条。织造局一张批文压了三个月,丝出不了门,订好的货一笔一笔往外赔,赔到年底,一家子四十几口,散得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封条底下晒日头。你爷爷把银子递过去,他不收,说主家不在了,他收不着。”
“你爷爷把那包银子原样背回平江,进门就跟你太爷爷说,往后姜家的钱,不能只走一条道。”
“所以有了如今这五样营生。”
“船是自家的坞,料一半走程家,一半是自家的山场;茶是自家的山;矿是自家开出来的;香是自家的船出海贩回来的;药是山户里一家一家收的。”姜知让冲那排肋骨扬了扬下巴,“哪一个衙门卡住一样,另外四样照样转。”
“这是一层。”姜知让抬手拍了拍头顶那根肋骨,“还有一层,在船上。”
姜昭抬起头。
姜知让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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